师父,再爱我一次!作者:木之羽
第17节
月影看着裂痕已经消失的虚空,他们人事已尽,剩下的便都要看卓君尘与沈寒枫二人的造化了。
卓君尘脚踏实地时,只见身边俱是一片翠柏青竹,灵气充沛,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是隐隐有一丝熟悉之感。
他摊开手心看着被他带入小世界里的鸾凤玉璜,穿越世界耗费了太多力量,这玉璜仍是半红半白的模样。月影虽然能将他送进来,却并不知晓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他们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里,不过多半还是和玉璜有关。
卓君尘紧了紧手中的玉璜。不论如何,他现下的当务之急,便是寻到师尊在什么地方。
正想着,卓君尘却忽然眉头一动,一股强大的气息正朝着他飞速靠近,便是已到了大乘期的他也生出了几分忌惮。
没有再多逗留,卓君尘身形一闪便随意寻了个方向遁去。
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青色的身影出现在他原本站立之处。那是一个身穿青华仙门掌门衣饰的中年男子,若是细看,便可察觉到他身上的修为高深但略有些浮动。
看着卓君尘消失的方向,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深沉。
☆、第88章
待卓君尘离开了那处落脚处,神识略略扫过方圆数百里,这才发觉此处竟是青华仙门。而方才令他陌生之中又感受到丝丝熟悉之感的地方,便是他和沈寒枫生活了十几年的霜天峰。
霜天峰上的紫玉花乃是司云为了限制囚禁沈寒枫所种,既然霜天峰还是这副层林深重的模样,那便意味着这个世界里的沈寒枫,一定尚未遇上被掏心挖肺的劫难。卓君尘眸中的颜色清浅了几分,庞大的神识已经扫过了整个青华仙门的地界,并未发现师尊熟悉的气息。
那他现在会在哪里?
卓君尘略略思索了一番,原本只是随意遁逃的身影陡然一顿,往西南而去。
沈寒枫出身的沈家在昭国境内也是赫赫有名的世家,近来适逢沈家家主八十大寿,遂阳城里往来的修士都多了不少。卓君尘收敛了修为隐了气息潜入,自他进入遂阳城后,手中的玉璜便起了反应,仿佛自发便可感应到沈寒枫的位置一般。
卓君尘看到沈寒枫的时候,先是心神一怔,连呼吸都略略停滞了几分。
彼时沈寒枫正被人堵在了一家玉器店门口,俊美的面容已同卓君尘记忆之中的相差无几,身形较之被苦痛折磨后的单薄更为矫健柔韧。他眉宇间冷淡漠然,却还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生涩。而拦在他面前的红衣少年,面容比他要艳丽许多,狡黠的狐狸眼配上雌雄莫辩的相貌显出几分风流妩媚,媚骨天成。
沈寒枫冷着脸绕过红衣少年,那少年却不肯罢休,一直纠缠在他身后,边走着边嚷嚷道:“恩公!当初你救下我时我便对你一见钟情,此生决计非君不嫁。可惜君心如铁我也认了,怎么如今我只想替你做牛做马为奴为婢,你怎么都不愿意给我个报答的机会呢?”
少年的嗓门同他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身形丝毫不符,洪亮得几乎可以响彻整条繁华街道。沈寒枫看着周围驻足围观之人越发多了起来,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不耐烦来:“我们家不缺奴婢,我也不需要牛马。”说着沈寒枫便想绕过他,免得等会动静大了惊动沈家的人。
那红衣少年泫然欲泣,听了这番说辞却丝毫不见退缩。他不依不饶地伏下|身,牢牢地抱住沈寒枫的大腿:“可我如今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能依仗的便只有恩公了,你就忍心这么丢下我,叫我流落街头吗?”
沈寒枫低头看了一眼正一脸无辜仰视着他的少年:“松手。”
“不松开!”少年耍赖。
沈寒枫的眼角略抽动了一下,捏着手中长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少年显出几分害怕的神色,嚅嗫道:“若是恩公不愿收留于我,那当初还不如叫我死了算了,又何必救我!”
沈寒枫这回回到遂阳来,本是为了给父亲贺寿,谁知他偶然将这名叫霍萩的红衣少年自一群龙焱狼里救出来之后,便被对方一直缠着不放。时至今日,他倒是真有些后悔自己为何要多管闲事。
红衣少年还在絮絮地抱着他的大腿哭诉,偏生他天生神力,沈寒枫被抱住了腿竟然一时也找不到办法挣脱开。沈寒枫只觉周围的人群越来越密,更加不好脱身。等他终于忍耐不住,想要遂了这少年的心愿将他带回沈家时,却听得噗的一声轻响。
“啊——”霍萩发出一声惨叫,身上好好的红衣被不知自何处打来的气劲瞬间撕成了褴褛的布料。
他虽然天生媚骨,却并非真是什么心思放荡之人。大庭广众下身上的衣衫破成这样,霍萩哪里还有心思缠着沈寒枫,手忙脚乱地拿剩下的衣衫遮掩。他下意识想动用乾坤袋中备着的衣物时,却忽然想起自己在沈寒枫面前,应是凡俗界一个落难的富家少爷,又怎么可能有修士用的东西?
霍萩想明白过来,正想朝沈寒枫求救时,一抬眼却懵住了。
沈寒枫早就在他松手的时候便抓紧了时机混入了人群之中,如今因着他衣衫不整的模样,看热闹的人越发多得看不到外边,他又能去哪里寻沈寒枫的踪迹。
等好不容易从人群里逃出来,霍萩钻入一个暗巷之中。他拉好自己身上的新衣,面上什么柔弱的神情悉数都褪去了,只剩下一股子骄矜之气。他本应是霜月狐族下一任的族长,同他还未化形的妹妹乃是霜月狐族王族一脉仅存的血脉。霍萩的资质不错,自修炼伊始至化身为人都十分顺利,可他的修为却在进入了金丹初期之后,便一直停滞不前,至今已有二十载。妖族的寿命相较于人族虽然漫长,他如今也仍是少年模样,却也禁不起这般消耗。
他同族中大祭司钻研了许久都无法明白自己修为停滞的缘由,而后在翻阅典籍时意外得知了他们族中曾将一对至宝赠给了凡人。或许得到了这对流离在外的鸾凤玉璜,他便能找到提升自己的办法。
是以霍萩在寻寻觅觅了许久,才终于知道这对玉璜落在了沈家主母手中,而后他物色一番,终于决定想办法接近沈家常年在外的四子沈寒枫,借着他的身份顺利潜入沈家。
可惜他特地在沈寒枫回沈家的必经之路上埋伏许久,也顺利同他搭上了线。谁知这沈家四公子却是个捂不热的石头,别说是将他当做朋友带入沈家了,连记住他霍萩的名字恐怕都是勉强。
“眼看着便要成功,究竟是谁在捣鬼,敢坏了大爷我的好事。”霍萩沉着脸,身上的衣裳分明是被人动了手脚才会如此,但他在身上的衣裳掉落之前别说是防备,连察觉都未能做到。暗中那人恐怕是特意帮着沈寒枫,只是他早就查过,沈寒枫同本家的关系一向不亲近,又有哪方巨擘会替他出头?
霍萩好歹也是金丹期的修士,能叫他毫无抵抗之力的修士至少也得是化神期的高手,一想到这普通的遂阳城中出现这样的高手,尤其还向着沈家,他便不禁背后发凉。
但无论如何,那鸾凤玉璜他是一定要拿到手的,即便面前是刀山火海,也得前去一试!
一正一反地摊开双手,霍萩看着自己十指根部套着的十枚戒指,下定了决心。他嘴边挑起一抹笑意:“既然这位大能不喜欢我这么对着沈寒枫,那我便换一个法子好了。”
沈寒枫自玉器店里溜出来之后,便一直觉得有什么正跟着他,只是每每等他回头,身后却并无什么异状,甚至叫他偶尔觉得自己听见的脚步声,都是自己的幻觉。
卓君尘看着沈寒枫面露几分疑惑之色地回到了沈家。在沈家金碧辉煌的大门前,他却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方才在大街上,霍萩身上衣衫自然是他做的手脚,即便如今师尊还不认识他,也不是谁都能对师尊动手动脚的。这么做也是一种警告,那霍萩看来心思活络,不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接下来这些时日应该会收敛几分。
而他准备离开几日,去好好做一点事情。
沈寒枫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在家中见到霍萩。不过此时的霍萩改头换面了一番,身上不再是一身招摇红衣,而是沈家家丁们长穿的藏青短褐,脑袋上扎得方巾不伦不类,若是被孙叔瞧见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大抵会是一阵责骂。
霍萩忽略了沈寒枫僵硬的脸色,朝他笑得格外灿烂:“恩公不必多心,我只是想多多留在你身边回报恩情罢了,孙叔已经答应了让我在你的院子里伺候。”
沈寒枫沉默了一阵,霍萩等着他怒火中烧地臭骂自己一顿,沈寒枫却并未显露出气愤的模样。
反而分外出乎意料的,沈寒枫朝他点了点头道:“你随我来。”沈寒枫转身的时候没有丝毫逗留,霍萩乐颠颠地跟上去,偶尔有人经过的时候装作听话恭顺的模样,仿佛真的是来报答沈寒枫的。
谁知到了沈寒枫房中,沈寒枫将房门关上后,霍萩还未来得及同沈寒枫套近乎,明湛湛的焚霜剑便已经抵上了霍萩脖子:“你潜入沈家,究竟意欲何为?”
霍萩笑眯眯答道:“自然是为了报答恩公啊。”
沈寒枫眼中已经酝酿出了几分杀意:“便是你当初落入龙焱狼的包围,也是你的设计吧。那一群不过炼气期的妖兽,如何能叫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落得生死一线?”
霍萩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他身上有族中秘传的障眼法,外人绝对看不出任何异样,沈寒枫之前看来也一直未曾察觉,自然从未想过自己会暴露。他当然不知道,卓君尘对他下手的时候,还破了些许他身上的障眼法,泄出的些许妖气只够让沈寒枫瞧见。
至此,不过金丹初期的霍萩在已经是金丹后期时候的沈寒枫面前,自然是无所遁形了。
另一厢,神阙东境的祁首山下,一个黄衣少女正脚步轻快地往卓家村外的一个无名湖走去。少女面上满是遮掩不住的璀璨笑容,虽然父亲兄长们三番两次提醒,魔族一直没有放弃救出魔尊的打算,不要随便离开村子,她却还是忍不住偷偷跑出来,见那个在无名湖邂逅的男子。
一方黑色的衣角出现在她眼前,少女惊讶地后退了两步,在见到对方那双血红的眼睛时,面容瞬间苍白了起来。
卓君尘眉头一跳,在进入轮回之境前,曲绫纱私下里将微生冥的最后一点秘密都倾囊相告。他在此潜伏了几日,终于确定,眼前这黄衣少女便是被微生冥用花言巧语骗去的卓氏一族族长之女,也是卓君尘脑海之中没有留下丝毫印象的生母。
今日他本想抓着机会挑拨一下二人的关系,免得她与微生冥重蹈覆辙。可是现下他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面前少女却已经花容失色。
还未等卓君尘反应过来,一柄纤细的长剑便朝着卓君尘刺来。卓君尘飞快躲开,黄衣少女一招落空,看着卓君尘的眼神却没有半点畏缩。
她将手中的长剑重新举起道:“微生冥!我便是死也不会让你有机会逃脱!”
卓君尘蓦然想起曲绫纱说过,微生冥的一双血眸非但在神阙找不出第二双,连在魔界也是独一份。
而他恰巧忘了遮掩。
☆、第89章
神魔大战之后,不论是神阙的仙道修士,还是魔界的一众魔族,凋零陨落了不知凡几,卓氏一族的组长乃是一位三百余岁的化神期长者,在如今的修真界已是极为强悍的存在,所以青华仙门才会如此放心地将镇守魔尊这件事交给卓氏一族。
不过在卓氏一族几乎倾尽全族之力前来援助少女时,仍旧未给卓君尘造成什么麻烦。
好歹卓君尘现在也是大乘期的修士,便是来十个卓氏族长,也未必能叫他如何。不过此时卓君尘倒是长了个心眼,用一层黑雾遮掩住了自己的面容,谁知道这位卓氏族长从前有没有跟随在神阙大能身边,要是见过微生冥的真面目,带来的麻烦可比被错认成微生冥更大。
同卓氏的一众族人周旋了一阵之后,卓君尘便寻了个破绽遁逃了,这些人好歹和他同出一源,虽然没什么交情,也没有必要结仇。
等卓君尘消失无踪之后,卓氏族人自然又是一阵忙碌。族长将人拆分成数队搜寻,自己则带着一群人去镇魔窟查看,确认了封印并未破损之后,这才给青华仙门传了讯。
遇上了疑似是微生冥的男子,黄衣少女自然不敢将自己的事做任何隐瞒,原原本本地同父兄们抖了干净,只是等她的兄长带人去未名湖寻那个,疑似和自家妹妹私定终生的男子时,湖边却早已经没有人迹。
此时黄衣女子的心上人,正被卓君尘倒吊在一棵树上,看着卓君尘慢条斯理地升起火堆,烤一只随手捉来的兔子。
兔子被扒皮放血,塞了香草抹了果汁之后,被火焰靠得金黄流油,香气扑鼻,引得人食指大动。卓君尘漫不尽心地给兔子翻身,眼光却看着被他从湖边拘来的微生冥。
当初随曲绫纱前去解开镇魔窟封印的时候,卓君尘因为自身血脉觉醒和微生冥残魂攻击神识的缘故,并未见到微生冥显出真身的模样,如今才算是真的同自己的生身父亲打了个照面。
比起伪装,微生冥自然要比他周到许多,他的面容同卓君尘只有五分相似,一双血眸被他用术法弄成了黑色,俊脸因此少了几分邪肆,再加上他刻意收敛了几分自己的性子做派,穿上一身青华仙门的弟子服,倒真像是正派弟子那么回事。
卓氏一族的族长如今已经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养出来的女儿自然眼高于顶,不可能什么阿猫阿狗都看得上。但他们一族毕竟依附于青华仙门,微生冥冒充青华仙门弟子的做法委实算得上阴险,对人心的算计算得上十成十,叫卓君尘极为不屑。
微生冥比倒吊着,却并无任何失态,而是优哉游哉地抱着双臂,看着卓君尘烤兔子道:“道友好手艺,兔子都能烤得这么香。”
卓君尘看他一眼,随口道:“想吃?就你如今这副德行,无福消受吧。”微生冥耗费几十年的时间才从阵法中逃出这么一缕魔魂来,给自己弄出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躯壳已是万分艰难,自然不会想办法把这分—身弄得那么精细。说起来,还真是许多年都没吃过东西了。
“你是魔族中人?”微生冥摸不准眼前这个青年从何而来,便是第一眼对上他那双血色的眸子,也是心中一惊。
卓君尘瞥他一眼,心道我就是你一门心思想造出来的神识容器,倒霉儿子。也不知这话若是叫微生冥听了去,会不会大吃一惊。
“你以为呢?”卓君尘问。
微生冥一笑,狭长的眼睛眯起,却丝毫不见笑意到达眼底:“我想,你应该是想来救我的。”
卓君尘不紧不慢道:“不过魔尊阁下看来,并不需要我救。瞄准了单纯少女,企图借腹生子,而后夺舍重生。不得不说是好打算,只是虎毒还不食子,魔尊的心思实在阴毒得很。”
微生冥面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勾引黄衣女子的做法显而易见没什么好辩驳,但连他想夺舍重生都能知晓,面前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神魔两界虽都有搜魂之术,但读心一术从来不过是凡人之间的虚无传闻。今日见到道友,本座竟对这无稽之谈生出几分相信来。”卓君尘没想到,这么阴私的想法,微生冥居然坦坦荡荡地同他承认了,真是不要脸得很。
将手中挑火的树枝往火堆里一丢,卓君尘道:“我打算将你从镇魔窟中放出来,除却需要你偶尔给青华仙门找找麻烦,没有半点要求,你可愿做交换?”
微生冥挑了挑眉道:“将我放出来还让我自己去手刃仇家,呵,这世间竟还有这么好的事。”
卓君尘将兔子从火堆上取下来,只等着微生冥一个回答,至于结果,不必多想也知道会如他所愿。如微生冥这般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怎么可能放弃看起来这么诱人的机会。
“那便要劳烦阁下了,等本座出来,定将神阙搅个腥风血雨,包君满意。”微生冥笑道。
卓君尘哼了一声,随手一挥便放出一道气劲,将绑着微生冥的枝条切断。微生冥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低头看着落在地上的枝条,切口平整。他心中对卓君尘的话,又是信了几分。
微生冥当初被镇压在镇魔窟下时,修为已是大乘巅峰几近渡劫。但如今的残魂,力量至多不过化神初期的深浅,卓君尘不必骗他。
微生冥自发熟络地坐在了卓君尘身边,目光似有似无地看向被卓君尘丢在一旁的烤兔子上,开口问道:“说了这么久,还未问过阁下名姓?”
“卓君尘。”他自然不必有什么隐瞒,便是轮回之境的卓君尘,也合该是在几年之后才出生,微生冥总不可能这么早便给自己的便宜儿子想好了名姓。
微生冥的语调略略拔高了一些:“你姓卓?”他当然没将卓君尘往自己的儿子身上想。原本看到卓君尘的红眸,他还以为卓君尘是同他一样,是幽冥渊所孕养的魔物,现在看来,反而更像是堕入魔道的卓氏族人。
卓君尘冷冷看他一眼,眼中暗含警告道:“你既然已经有了离开镇魔窟的机会,就好好呆着,若是让我发觉你再去招惹卓氏族长之女,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哈,”微生冥轻笑一声,舒展了一下手脚道,“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我自然不会为了她断送前程。”听得卓君尘这番话,微生冥对其卓氏族人的身份更确信了几分,只是不知他和那卓氏族长之女有什么关联,等他出了镇魔窟后,还能不能稍作运作一番。
卓君尘并未注意到微生冥的心思,不过听得“无关紧要”几个字,他不禁寻思着,是不是要趁微生冥神识尚未归位,先胖揍一顿再说。
“卓兄,这烤兔,你应该不会打算独享吧?”微生冥朝他挑挑眉笑问道。原本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脱离镇魔窟,如今到不必吝啬那么一分两分魔力了。只要卓君尘能帮得上他一两分,他便有信心能从镇魔窟中逃脱出来。这种无需来由的自信,乃是他身为魔尊的傲气。
卓君尘:“……年岁我并不及你。”被生父称兄道弟,他恐怕是神阙第一人了。
微生冥从善如流:“那么……卓弟?”
卓君尘将兔子丢到了微生冥脸上:“你称我卓君尘便是。”
微生冥稳稳地接住了兔子,自火堆边拿起卓君尘插在地上的匕首,随意在火上烤了烤利刃后便削了一块兔肉吃。
“味道如何?”卓君尘难得正眼看向微生冥,这还是他第一次烤兔子,从前出门时,沈寒枫都会替他打理好。至于他和穆子苏一路的时候,穆子苏更是个中一把好手,料理兔子的办法还是穆子苏给他讲的。
微生冥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块半生不熟的兔肉。这肉看着鲜嫩,却同他如今这副壳子一个德性,中看不中用。
卓君尘赶在青华仙门派人来之前,将镇魔窟的封印解开了,当初他的血对镇魔窟的石钮有用,在轮回之境中自然也一样有用。
魔尊出逃,这个消息迅速被传递到了七大仙宗耳中,一时引起轩然大波。虽说这镇魔窟乃是集合了神阙一众大能们的手笔,但毕竟交由了青华仙门看管,他们便有这个责任。一时间自各方的责难接踵而来,叫现任的青华仙门掌门扶贤焦头烂额。
而给神阙众人出了难题的卓君尘却是丝毫没有为之所动,而是在救出微生冥,并确保了卓氏一族无恙之后,便回了遂阳城。
他离开这几日,正好错过了沈家家主的寿宴,赴宴的宾客离开了不少,整个遂阳城都空落了许多。
卓君尘来的时候,正巧遇上沈寒枫同人切磋,焚霜剑带着森森寒气,舞的风生水起。霍萩握在一旁给自己明面上的少爷叫好助威,旁边围着看的一群人,脸色却并不显得那么好看了。
同沈寒枫切磋的不是旁人,正是他长兄,沈寒松。
焚霜剑一转,数道剑气朝沈寒松先后袭来,沈寒松在接连抗下了三道剑气之后,终于败下阵来。
沈寒枫反手收回了剑气,神色平淡地陈述结果:“大哥,你输了。”
沈寒松额上满是汗水,对比仍是神色淡薄的沈寒枫更是高下立现。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神色,却还要勉力露出一个笑容道:“四弟不愧是扶贤仙长的弟子,果然剑术超绝。”
沈寒枫谦虚道:“我的剑术不好,不及师尊万一,大哥谬赞了。”
不过是谦虚的话,却叫沈寒松面上的笑容更僵硬了几分。卓君尘隐在暗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几分,沈寒枫自认剑术不精,却能让沈寒松输得没有半点脸面,如何能让沈寒松咽下这口气。
沈寒枫皱了皱眉,仿佛也看出了沈寒松的不悦,只是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沈寒松无意再同他交谈,随意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一众人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霍萩才换了一张脸问沈寒枫道:“你怎么这么不会说话?你娘给你生了张嘴不会只是让你拿来吃饭的吧?”
沈寒枫抿了抿唇,却没有反驳霍萩的话。
霍萩有些疑惑地看向沈寒枫,若是常人听到这番话,即便不是暴跳如雷,也应该反驳几句,却没有同沈寒枫这般一言不发,仿佛是默认似的。霍萩拉了他一下问道:“沈寒枫,你在你们师兄弟之间,总不会一直都不说话的吧?”
沈寒枫憋了许久才说出一句:“师尊不喜欢我多话。”说完也没理会霍萩,提着剑往自己房中走去。
霍萩看着他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旁人眼中风光无俩前程无量的沈家四少,仿佛同他猜测的天之骄子有着天壤之别。
霍萩想跟上去,双腿却像是被压了千斤巨石一般,怎么都抬不起来。他心中顿时一凛,这些时日沈寒枫虽然少言寡语,却一直没有为难过他,叫他忘了沈寒枫背后还藏着一个化神期以上的大能庇佑。他方才那番话沈寒枫可以不在乎,那位却未必有沈寒枫那么豁达……
卓君尘隐在暗处,方才沈寒枫脸上的神情,旁人看不出来,他又如何会看不出。他名义上的师祖扶贤,恐怕并未有当初沈寒枫形容得那么严厉却公正。卓君尘心中不禁怀疑起来,他以为是司云一手主导的事情,扶贤究竟是被蒙在鼓里还是知情之人。
至于对霍萩所做的事情,他只是单纯不喜欢旁人靠得师尊太近罢了,并无霍萩所想得那么心思曲折。
“呵,你不让我动卓氏一族,我还以为你是对那族长之女爱屋及乌。现在看来,你莫不是喜欢这个沈寒枫吧?”微生冥的声音忽然将卓君尘自心思里拉出来。他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微生冥,不过比起卓君尘一身素净的黑色,他衣衫上烈焰一般的红色魔纹招摇地不知几许。
卓君尘冷冷看了他一眼,微生冥的容貌同分身时候并无多少相差,倒是一双眼睛的颜色,如今已经不需遮掩了。
“如今你的境界跌落到了化神期,虽是巅峰时期,神阙还是有几人可以威胁到你的。”卓君尘的言下之意,便是他怎么还不夹着尾巴回魔界,跑到这里来打搅他。
微生冥挥了挥袖子道:“如此说来,呆在你身边岂不是更为安全。”如今他已可以确定,卓君尘的修为定然在大乘期之上。
见卓君尘不理他,微生冥又问道:“怎么,心存佳人却苦于接近无门?”
卓君尘的眉头动了动,仍是没有接话。
微生冥继续道:“我倒是有个法子,你想不想试试?”
卓君尘忍了忍,本并不想理会微生冥,却还是侧目问道:“什么办法?”
微生冥笑得极为诡谲:“你到时候便知道了。”
翌日,沈寒枫早起练剑,他呆在沈家这些时日,除却给父母晨昏定省,对修炼没有一丝松懈。一时之间叫整个沈家的修炼之风都盛行了不少。
只是他经过沈家后院种得银杏树时,心中却有一丝奇异之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窥视着他。这种感觉,叫沈寒枫不禁停下了脚步。
此时正是秋深,后院里的银杏树年岁古老,又极为繁盛,一输金黄的扇形树叶自树梢覆盖了整棵树木。沈寒枫走进几分,听见这银杏树叶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底下仿佛藏着什么东西。
有一团黑影突然自树下窜出来,直奔沈寒枫身上。沈寒枫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却避不开这黑影,只觉身前一沉,不由得便伸手兜住了怀里软绵绵的东西。
等他看清了,才发现怀中抱了一个漆黑的毛团,。毛色如墨却油光发亮,顶着一双红眼的黑猫抬头看他,而后在他胸口讨好似得蹭了蹭。
☆、第90章
玄猫乃是镇宅辟邪的灵兽,极具灵性。沈寒枫全心戒备,最后却蹦出来这么个小东西,松了口气的时候还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纤长的手指理了理黑猫头顶油光水滑的短毛,沈寒枫弯腰想将黑猫放下,谁知这小黑团子却勾着他胸前的衣襟,下肢弹动了一阵,就是不肯从沈寒枫身上下去。沈寒枫无法,便只能将它抱着。
身上挂了个累赘,沈寒枫的剑自然是练不成了,他看看天色,沈家的长辈应当都起了,他便转道往父母的宅院过去,清早请安。
沈家并不时兴什么全族同食,都是厨房做好了东西端到各个院子去的。沈寒枫到的时候,沈母正张罗着摆饭,见到沈寒枫时,沈母一边招呼着他坐下,一边和蔼问道:“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没有练剑吗?”
沈寒枫戳了戳窝在他怀里的黑猫道:“捡了只猫回来。”
沈母疑惑:“从何处捡到的?”沈寒枫虽然久不在她身边,这幺子的习惯,沈母却在他回来的前两日便摸清了。沈寒枫深居简出,一心只想着修炼,便是上回去玉器店也是沈母驱使。只是看着他怀里油光水滑的黑色毛团,沈母主持沈家内宅那么久,却是从没见过。
沈寒枫答道:“后院的那棵银杏树下。”
沈母心中的疑惑更深,却并未在沈寒枫面前表现出来,只是笑道:“我瞧着它同你亲近的很,说不定还有些灵性,既然捡到了,便好好养着吧。只是得叫孙叔着人好好洗洗,毕竟是外边来的猫,身上难免带些风尘。”
沈寒枫应了一声,沈母给他盛了一碗白粥,邀他一同用早饭。黑猫被沈寒枫揣在衣襟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睁着血玉似的眼睛往桌上张望。沈寒枫注意到它的眼神,看了看手里的粥,舀了一勺便想喂给黑猫喝,却被沈母连忙止住。
沈母哭笑不得,幺子在修炼上的天赋绝佳,平日里却同个孩子似的什么都不会:“猫都是吃鱼的,你给他喂白粥做什么。”何况这是沈寒枫的碗筷,怎么也不该同一只猫共用。
沈母连忙召来丫鬟,给黑猫备些肉干鱼肉上来,黑猫却是动了动尖尖的耳朵,两只肉爪收起尖锐的爪刺,搭着沈寒枫的手腕趴在勺子上,将里边的白粥都添了干净。
小小的勺子见了底,红眼睛盯着沈寒枫,眼巴巴地等着他再喂。沈寒枫看了它一会,总是淡漠的面容露出一个笑容。黑猫拿掌心的肉垫拍了拍沈寒枫的手腕,沈寒枫便含着笑,又从碗里舀了一勺出来给它。
一人一猫得喂着,沈母开始还觉得惊讶,而后便缓缓微笑起来。原本这猫来路不明,她还想着寻个由头叫沈寒枫将它丢了,如今见他们其乐融融的模样,却是将这个念头打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