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也随着人潮上路。
路且没啥自保能力,但由于炼丹能力优秀,能直接速成丹药,所以被打包带来了。
“哎,不是说有个漂亮的小师妹也来了吗,我走一路怎么没看见她呀。”
感觉到顾佩玖心情着实有些不太好,尽管在满是血腥还有断腿残肢的山林里确实很难让人高兴起来,但一路走来,路且有点受不了压抑的气氛,路且觉得吧,人生在世就应该及时享乐,偶尔八卦一下能活跃气氛而且有益身心健康。
所以他的特色就是话多。
而这边顾佩玖刚刚逼退兽潮,心里还想着本来在丹峰实际上已经跑到恶灵山里浪到飞起的夏歌——当然顾佩玖是不知道的,她现在在想着恶灵山一切结束后应该怎么面对她,思考着她可能会给她的应有的所有回答,一向头脑冷静的顾佩玖想得有些心烦意乱,自然也不理会路且的逼逼叨叨。
连个表情也懒得施舍。
怎么办呢?
被拒绝的话,要怎么办?
她舍不得强迫她的。
可是又放不下。
而叶泽经历过自己的兄弟很可能真的由男变女这种一言难尽,后来想起夏无吟女相似乎又和秦月有着八分相似,再加上刚刚看到的夏无吟的影子……
他也是心烦意乱,更是懒得理会路且嘴巴里的“漂亮小师妹”了。
没人理他。
路且摸了摸鼻子,只觉得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空气好像又尴尬了不少。
不过……那个叫毛晴的小师妹,除了在酒楼的时候见过两面,刚才也没看见……不会被野兽啃了吧?!
应该不会吧,长得还怪好看的,啃了多可惜啊。
自身难保的路且甚至开始杞人忧天的担心别人了。
一路往下走,也遇到了好几个菱溪峰的人,那几个弟子一看到顾佩玖,一下就像找到了主心骨,跟了过来,压抑沉闷的气息终于被打破,路且终于解放了自己的嘴巴,开始和新来的菱溪丹峰小伙伴愉快的交流心得。
而被路且担心的对象毛晴,或者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路且苦逼的寻路时候,此时正咬着圆滚滚的葡萄,在恶灵山最高峰居高临下的观看了一场ji,ng彩的人与兽潮的拼搏。
红衣飘摇,她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一只被野兽咬断了胳膊的人跪在苏缠身后,仔细一看,此人衣衫褴褛,身上都是被野兽撕咬的痕迹,但那被生生扯断的胳膊,竟然连滴血都没有流下来。
如果顾佩玖在这里,定然能感觉出来这个人身体里隐约散发的地级野兽的气息。
正是那句“地级野兽”的始作俑者。
这是装了地级野兽晶石,并且,寄存了人魂的改造傀儡。
“你做的不错。”苏缠咬碎了葡萄,甜蜜的汁液溢出,流进喉咙,美妙的宛若曾经丢掉的爱情。她舒服的眯起眼睛,“回去吧,回去之后,叫人给你把胳膊修好。”
“谢教主。”
那人退下。
周围似乎安静了不少。
苏缠起来,俯视着一切,望着那群人如蝼蚁一般慢慢进入到了更深的山脉内,恶灵山山脉蜿蜒曲折,重重叠叠,其中布满了迷眼的迷障和阵法,还有各种凶残的野兽,想要找到被山脉包围的盆地以及——
苏缠微微眯起了眼睛。
想要找到目的地,横冲直撞,是不可能抵达的。
她拿出了地图,古旧的地图在召唤恶灵山后被ji,ng细的拼凑好,在恶灵山被召唤出来之后,上面的内容就变了,变成了恶灵山脉的内部图。
清晰的显示了恶灵山脉所有的结构还有布下的阵法,图上的山脉被一层浅白色的光芒包围,旁边的图示代表着,这片浅白色的光芒代表着衣魅镇魂在恶灵山所镇守土地的范围。
而在这片山脉蜿蜒的土地下,镇压着这世上最凶残的恶魂,如今那些被镇魂镇压在土地之下的恶鬼,曾经,也代表了一个时代。代表了一个鬼魅魍魉随处可见,恶鬼潮无时无刻,人们时时刻刻都生活在对鬼魅的恐慌的大时代。它们曾经在这片大陆上兴风作浪,尽情向凡人们发泄着自己的怨气,它们啃食所有见到的躯体和生灵,用生灵的血r_ou_来满足他们不可能满足的执念和妄想,一旦出现,成群结队,宛若蝗虫过境,所过之地,除了满地鲜血,寸草不生。
连根骨头都不会剩下。
那时候,有人活得浑浑噩噩,有人吃了今天的不想明天的,有人纵欲,有人甚至终日躲在地窖里,因为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恶鬼潮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那时候的天,虽然是蓝的,但其中的可怕,并不低于夜晚给人的恐惧。
因为越是白日,恶鬼吞噬人的残忍模样,才更加让人明白什么是人间地狱。
……那可真是百鬼的盛世。
那个时代,被称作,百鬼夜行。
活在鬼魅y影下,整整一个灰暗的时代。
那个短暂的,可怖的,被叫做夏无双的始作俑者用武夷山,亲手终结的时代。
苏缠漂亮修长的手指按在地图上,轻轻围绕着浅白色光芒的边缘画了几个圈,而光芒所覆盖的区域几乎容纳了整个恶灵山,可见镇魂能量之大,不过,这不算什么。
指尖慢慢点在了地图中间的盆地,那被重重山峦所保护着的,盆地。而在靠近盆地的一座山,被地图画成了鲜艳的红色,上面有一个金色的小小阵图。
那小阵图不过指甲盖大小,被浅白色的光芒覆盖于红色高山之顶,它慢慢的旋转着,似乎在守护着什么一般。
这便是封印恶鬼的天印。
镇魂之气可以安魂抚灵,也可镇压恶鬼,但横行霸道大陆那么多年的恶鬼,虽然难说有神魂级别,但半神级别也有不少,五百年不长不短,只凭借镇魂和一座灵山,绝对不可能那样的游刃有余。
所以,夏无双以自己心头之血,制作了这道天印封印恶鬼。
在她奇技y巧下,恶灵山在四处游荡中会本能的停留在灵脉之处,吸收灵脉的灵气并将灵气化为灵力供给这道封印,保证恶鬼的镇压。
三重保障,一层灵山,一层封印,最后一层才是镇魂。
镇魂负责看守这道封印,并且释放安魂之气,抚慰魂灵,使不得安息的灵魂沉眠。
在这三层中,只要撕裂这层关键的封印,那么无论是灵山,还是镇魂,都不过是一吹就散的纸老虎,没什么好在意的。
苏缠轻轻抚弄着那小小的金色封印,唇角的微笑妖娆又冰冷。
撕破封印,放出恶鬼,让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有那么一瞬间。
苏缠想到了很遥远很遥远之前。
她曾经是人和神明的子孙,半神半人,生在人世,长于云都。
有人听说了她拥有神明的血脉,便将她供奉为凡神,但是当时的神明认为她是污浊的血脉,不承认她。
信仰她的人们信仰她,厌恶她的神诅咒她,即便是凡人的信仰,她的信仰也是福祸参半,一半是祈福的信仰,一半是求恶的欲念,只是她来者不拒,照盘接收,她没有善恶的概念,也没有是非的区分,一半的神魂纯净不会受到污染,但坏事做久了,另一半的人魂便堕落成魔。
她母亲死的早,父神不承认她的血脉,所以她没有名字,也没有人教会她是非善恶。
有的人叫她福神,有的人叫她祸害。
她曾经救过在路边快要冻死的老人,也曾经诅咒过几岁的孩童目瞎耳聋。
很多很多年后,神魂纯洁善良,人魂邪恶污浊,欲念一动,腥风血雨,心思流转间,她可以是降福的神祗,也可以是为祸一方的祸神。
直到众神唾弃她纵容信徒为祸一方,沉重的枷锁缠绕在身躯上,在不见天日的牢洞中,受着折磨,几乎要疯掉——
她也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谁信仰她,她就帮谁做事情,错了吗?
这是她的本分,错了吗——
她不懂。
枷锁缠身,最痛苦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苏缠陷入了遥远的思考。
她在想,所有人都痛苦好了。
一个好人做了一件坏事便无法被原谅,一个坏人做了一件好事便被人赞扬。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奇怪。
那么,她为什么一定要成为造福一方的福神呢?
成为祸神好了,成为祸神,就能理所当然的报复所有人了,就能理所当然的可以所有人都尝尝苦难的味道,理所当然的让这世间一切都知道什么叫苦痛,她可以要所有神灵跌落神坛,要风雨掀起海上巨浪淹没土地,要瘟疫横行世间,要暴君统治一切,要每个人都不幸——要所有人,都尝尝她痛苦的滋味。
因为她是祸神,所以,理所当然呀。
谁都不能说她是错的了。
外物的欲念不可能污染神魂,唯一能让神堕落的,除了信仰和孤独,便只有神明自己。
她能感觉到,天道诅咒众神,希望众神陨灭。
于是她顺应了天道,祈祷众神黄昏。
如果事成,那么这件事影响之大,可以直接让她转成纯正的祸神。
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真的要变成祸神了。
直到有一天。
直到那个人踏光而来,她的手微微有些凉,嗓音清澈又温柔,又带着一点疑惑。
“你生病了吗?”
滚烫的额头,她看不清这个人,黑暗的欲望与祸乱的本能吞噬着神魂的纯净,凌乱的大脑,她看不清这个手微凉的人。
是……人。
人……信徒。
“你是我的信徒吗?”她嗓音沙哑,说着古老的神调,“我是祸……”
我是祸神,我很厉害,我能让大海枯竭,我可以让星辰颠倒,顺应天道,我甚至可以让众神迎来黄昏——
如果你是我的信徒,我就可以满足你所有恶毒的愿望。
“你生病了。”她听见这个人说,“你是不是很痛?”
沉重的锁链被摘下来。
她像个孩子一样,被这个人拥在怀里,她的语调带着一些奇怪,却没有一点点的恶意,她像是有点自言自语,“神明也会生病?”
她知道她是神明,却不像那些凡人一样,迫不及待的说出自己或善良,或肮脏的愿望。
这个人的怀抱,很温暖。
纵横四方,能让大地干枯,能让星辰颠覆,决心要为祸一方的祸神,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了。
为神,很孤独。
她见过的神明不承认她,她的信徒只在意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没有人在意她是不是生病了。
合格的神是不会生病的,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没有。”
她是神,最厉害的神,不是流着人类血液的,肮脏的半神。
对方显然听不懂她的语言。
能听懂她的话的只有祭司,和新生代的神明不一样,她活了很久,也被这云都之牢关了很久,她会最古老的神语,也可以听懂人类的语言,但没有人教她说人类的语言。
她也懒得去学。
那人忽然站起来了,有点高。
温暖的怀抱消失了,风一下就很冷。
她本能的去拽对方的衣角,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的时候,又一下松开了手。
第166章福祸之神
她有些头昏脑涨,人魂在污染神魂,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为的是不久之后,她便再也不用带着福神的枷锁,为的是让自己变成真正的祸神。
祸神。
做什么,都不会错的祸神。
那人似乎是笑了,却不带任何嘲讽的意思,“我在天都卷宗上查到,说这里锁着一个祸神……众神黄昏后,你是唯一留下的神明。”
唯一留下的神明……
所以呢。
“所以,你不应该再呆在这里,该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啦。”那人轻快的说着,摸了摸她的头。
温暖的手。
让她一时间有些迷蒙。
“你还有信徒吗?”那人很快就收回了手,问她,顿了顿,又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奇怪,她想了想,干脆换了一种说法,“或者说……你在外面,有什么牵挂或者在意的东西吗?”
——没有。
牵挂和在意的东西,一个,一个都没有。
被关了几百年的神明一瞬间有一种什么都拿不出手的尴尬。
还有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茫。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
她想对这个人说,她信徒千千万万,曾经她有很多很多的信徒——她不是什么都没有。
……不是的。
就像是一个孩子,拼命的说自己有多厉害,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骄傲一点。
即使,她不会说人类的语言。
即使,她知道,已经没有了。
毕竟她被锁在这里这么多年,曾经信仰她的人,早就已化作百年以前的故事。
最后她慢慢捏紧了自己鲜红的衣角。
曾为福祸之神时,她喜白衣。
百年前的传说中,曾有白衣福神厚泽大地,也曾有白衣祸神祸乱一方。
最后白衣变囚衣,在一次次的刑罚中,白衣沾染了她百年的怨憎与血泪,变成了深深的红色。
这衣服上的每一寸血色,这是她对浮世的憎恨。
抛弃神明的人,必将被神明抛弃。
她恶毒的想,终有一天,她会让遗忘她的人类付出代价!
那人没有看到她y郁的眼神,却看懂了她捏紧衣角的手所代表的局促不安。
她说,“要是没有的话,我就做你的信徒好了。”
——如果你没有的话,我就做你的信徒好了。
像是在对一个丢了糖,揪着衣角暗自生气的孩子说,你要是没有的话,我就来做你的那块糖吧。
她一下愣住了。
一时间,所有恶毒的想法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感觉软绵绵的,很窝心的温暖,让她有些瑟瑟不安,又有些莫名的期望。
她说了很多话,她都听着,一字一句,努力的听着,然而脑海里,心里,连血液里,似乎都是那一句——
我来做你的信徒吧。
她有些紧张,却又不想让那人发现自己紧张,一个厉害的神明怎么能因为多了一个信徒紧张呢?太不像话了——于是只能努力的回神,去听这个人在说些什么。
她听见她又说,“真想不到你那么小,还是一个厉害的祸神呀。”
第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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