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拒绝,必定会让自个没脸,所以哪怕面对这样一个卑贱的青楼女子,也是笑语温柔,采用了最体贴的方式应答。
她本不报希望,这时心中猛地涌起一阵感激,虽不明白叶怀遥这三个字代表着怎样的意义,却红着脸坚定道:您放心,奴家绝对不会和旁人说的!
叶怀遥道:嗯,我自然放心
他低头浅笑,颊边两个酒窝一露,随即转身道:好了,走罢。
展榆:明明是我救了她,为什么要问你的名字?
叶怀遥道:谁让你薅人家头发的。
展榆:
叶怀遥最喜欢逗他玩了,因为展榆会还嘴会炸毛,非常有意思。
两人并肩出了花盛芳的门,叶怀遥正要再接再厉揶揄他几句,便见到容妄站在几步之外的夜色中等他,而展榆带来的那两名弟子原本也在外面,此时也连忙迎了上来行礼。
叶怀遥冲容妄点了点头,问展榆道:这两个,都是你的徒弟?
展榆介绍道:这个叫陈丞,是我的弟子,这个叫戚信山的是湛扬的徒弟。都是挺好的孩子,听说师兄来了,很想见见。
他说着拍了拍陈丞和戚信山的后脑勺,说道:还不见过师伯?
陈丞和戚信山拜了下去,叶怀遥挨个摸了摸他俩的头,笑着说:真乖,起来吧。
他的外貌实际看上去跟两人差不多大,却是一副长辈的派头,这场面委实有点滑稽,但有明圣的滤镜在,还是把两名小弟子激动的双眼发亮。
碍着在外面,他们都没敢称呼明圣,陈丞道:弟子仰慕师伯许久,今日能当面拜见,实在是太好了!
戚信山也道:是啊,过去就常听师尊讲述师伯那些英雄事迹,我都快要背下来了。
何湛扬走到哪里都喜欢吹他,而且修饰用语极为夸张,比街头说书的还要努力。
叶怀遥都能想象到他给这些孩子灌输了点什么玩意,笑道:你师尊那个人,可真是。
戚信山道:师尊还说了师伯和魔君在瑶台上的那场大战呢,听说战况十分激烈,几千个回合都没分出来输赢,二位足足大战了七天七夜没有停歇
叶怀遥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原本事不关己坐在旁边的容妄:
展榆见状,以为叶怀遥是觉得没赢抹不开面子,便在旁边道:魔族中人大多体力较好,擅长消耗战,与他们打,往往都是拖的越久越容易乏。所以师兄能跟魔君周旋许久,已经是
他明明是想帮叶怀遥解心宽,却不知道瑶台那激烈的一战实在有太多隐情。
叶怀遥原本就心虚,听着什么几千个回合、七天七夜、体力好,越来越觉得不对味,截口打断了展榆。
好了好了。叶怀遥低声道,这些你回山上再慢慢教导罢,魔君还在,说这些不合适。
展榆道:你怎么好像格外怕提这件事似的,就算是没赢,你也没吃亏,不至于罢。
叶怀遥:你闭嘴吧。拜托了。
他说着话,忍不住看了容妄一眼。只见对方可能是为了他们不尴尬,故意负着手仰头看天,眉眼冷漠,但耳根子已经红了。
叶怀遥有点悲伤地发现,这一遭可能永远也翻不过去篇了。毕竟以他们的身份,随随便便做点什么都是传说。
在世人眼中,瑶台那一战,一定非常激烈、精彩、神妙。人人都想知道那一战的具体情况,也会凭空臆想出不少猜测,并且都会被记录传唱出来。
虽说他们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相,但叶怀遥自己知道啊!更不用提还有个容妄!
这还让不让人要脸了!
他怎么没有吃亏,实际上他非常吃亏。看看这位纯情的魔君,现在居然还会脸红,那个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客气一点呢?
可怜的明圣被这件事弄得十分郁卒,整个人也活泼不起来了,冲着展榆几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在前头等着,自己向容妄走去。
容妄看着他过来,两人四目相对,都是几千岁的人了,却像洞房花烛夜之后第二天起来的小夫妻一样,羞答答,难开口。
本来这事发生过就罢了,两相忘却也就没什么要紧,结果碍于双方的特殊身份,在被不明就里的人反复的提及下,终于变得越来越尴尬。
容妄心里直嘀咕,他在这方面没有经验,听展榆刚才说什么魔族体力好,叶怀遥又是一脸牙疼的表情,弄得他也很忐忑。
他非常担忧,有心想问问对方,那天是不是被自己伤到了,有没有觉得很疼,但考虑到叶怀遥的心情,容妄还是识趣地没开口。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冲叶怀遥略一欠身,说道:我要走了,问问你这里还有没有事。
叶怀遥也故作平静:是有问题还没请教。
容妄点了点头,他便低声说道:
这名叫逐霜的女子身上很有几分古怪。那与我赌钱的赭衣男子曾经是她的恩客,现在已经离奇身死,逐霜而后不久嫁入陶家,结果现在陶离纵又成了这般模样。
叶怀遥说到这里稍作停顿,又道:其中内情,很有可能与你我当年在瑶台上遭到暗算的内幕有关。关于此,魔君心中可还有什么考量?
容妄道:我还是怀疑和赝神有关,需要回去确认。这东西虽然已经被封印起来了,但已经产生灵智,十分狡猾,上面会发生什么变数,难以预料。
进入说正事的状态,就自在多了。叶怀遥沉吟道:也好,这边的事就交给玄天楼吧。不论往日如何,希望这回魔族和玄天楼能够联手揪出幕后之人。若有消息,及时互通有无。
你容妄犹豫了一下,问道,真愿意相信我,跟我合作?
叶怀遥不意他忽有此问,但只是稍微的停顿,之后他已然笑容如常,不答反问:
你这次复生之后,带来了无数的秘密与不甘愿,更是许多正道人士的眼中钉、肉中刺。怕不怕我只是以合作的借口稳住你,其实深层目的是为了把魔族铲除?
这一问问的极妙,容妄眼梢一扬,忽然笑了起来。
他平素言谈神情之中总带着几分郁郁寡欢之气,即使是笑容中都似带着重重心事,难得有这样展颜的时候,一时间风姿夺目,竟使人颇有种惊艳之感。
你说的是。容妄道,这天底下只有一个容妄,也只有一个叶怀遥,信不信任都是没有选择的事。
他静静看了叶怀遥一眼,漆黑的眼眸中似有星光温柔流转:
但我也明白你的意思。方才你口口声声说的,都是魔族、玄天楼,而并非你我,明圣心思玲珑,从不会说错话,做错事。你大概是打算以后对我避而不见,让我将这份你看来莫名其妙的心思淡去。
可我不会的。他侧过头,指尖在旁边一束正盛的杜鹃上划过,像对自己发誓一样重复道,我不会的。
这口吻中的郑重,让叶怀遥两道秀气的眉峰微微蹙起,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容妄放下手,眼角的泪痣在这样的角度看来,更是红的触目,宛如一点朱泪。
叶怀遥,我很嫉妒那些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人。我有时候也嫉妒自己扮演出来的那个阿南。
容妄话里的怨气几乎压不住了:元献他有什么好,哪点比我强?他根本就配不上你,这句话我先前就想说了。我想杀了他。
叶怀遥哭笑不得,他要是早知道容妄这么认真,绝对不会拿元献当挡箭牌,现在却是骑虎难下:你至于跟他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