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韩母片刻悠悠醒转,不见陆子清踪影,满腔怒火只得先烧去女儿一人头上。芃娘跪地苦苦流泪求告:“是孩儿一时不是,做差这事。但求母亲怜念孩儿,孩子心中只爱了陆家清郎,誓以魂魄相随,还求母亲劝爹爹怎生回了寒家,让女儿嫁着清郎。母亲徜若不许,孩儿有死而已!”
韩母发怒道:“你说的好生自在话儿,人寒家下财纳聘,定着媳妇,今日咱们平白要休了这事,谁个肯么?徜若人家再问因甚事故要休这亲,又教你爹爹如何对答?难道说女儿自己寻了一个野汉子不成?”
芃娘被母亲说的无言以对,胸中万般羞愧,说不得话来,只跪地哀哀哭泣。
韩母先前大大发作一番,此下见女儿跪面恸哭,到底舐犊情深,怜惜心顿起,恐她哭伤了身子,拽了女儿起身,劝道:“也是我中了那老贼妇的诡计,才落了他圈套。如今幸好无人得知,尚还留的你体面。但若要说休了寒家,要嫁那杀才,这是断然不能!”
芃娘见母亲到底不允,心中愈发悲苦,哭个不住,正巧韩公与韩家大郎父子两个正行过此地,听见芃娘哭泣,进门来询问,韩母见这父子一并撞见,想来此事也是瞒不住,于是便一五一十俱相告了。这韩公听闻气极先不说,那韩家大郎林凉一听得,顿时面色如土,那日新房中新妇竟是李代桃僵!
但大郎到底性子稳重有些见识,气的停了半响,方道:“家丑不可外扬,徜若传到外面,只凭白别人嗤笑。事已至此,且再做打算罢。”
韩母自然听儿言,也不再训斥女儿,只将她塞进闺阁,取锁头将门都上了锁,将个芃娘严加看管起来。
再来说那先前唯恐天下不乱的好事者李谢,听得隔壁韩家喧嚷,趴在墙上竖起耳朵来听,虽然听到些风声,却不知底细。次早,那韩母的贴身丫鬟出门买针线,被李解招至家中问询,起初那丫鬟不肯言声,那李解便拿出四五十钱来诱她:“你若说了,这钱送与你买东西吃。”
那丫鬟还是个小丫头,眼皮子钱,耳根子软,见到银钱心中大动,拿了钱,便将韩家这桩事,从头到尾,据告知了李解。李解听后大喜,心道这事要是被东街生药铺的那寒家知道,只怕一定要上韩家来闹一场,而那韩公定是没脸再在此居住,他这房子还不是尽归于我?
心中想的美,脚下也不停歇,当下便走去东街寒家,一五一十的报之,少不得一番添油加醋,顿时把个寒家老汉给激恼的要去报官,告他韩家!
话说东街生药铺这寒家,去年就为小儿子想求娶芃娘过门,奈何韩公一概推了,说女儿年纪还小,妆奁未齐整,还得再缓一缓。这一缓就缓了一年,寒老汉心中正恼着,今日一听见那未过门的媳妇居然做下这等丑事,又如何不气?当下就径直登了韩家的门,高声向韩公问询,说是问询,实则羞辱。韩公气不过,三言两语不合,顿时打将起来,而那寒公先前一步,早就一纸诉状,送去了知府大门前,这一番扭打,两家兀自气休不止,于是双双扭来来见官。
那日当值的正是乔太守,乔太守,关西人氏,担的是个正直聪明,怜才爱民的美名,百姓称之为乔青天。
话说乔太守上了公堂,审问两家因何故打闹,双方一番言说,自然少不得牵扯的上那陆寡妇家。于是乔太守差左右传了陆寡妇、陆子清与秋娘,及芃娘还有韩家大郎韩林凉一并俱来听审。
不多时,人皆已到。
芃娘被韩母反锁家中,日日哀哭,此下大堂之上一见陆子清,恨不得不顾那礼义廉耻奔过去抱住才是。而陆子清归家后担心芃娘,当下一见,见她容颜憔悴,眼圈一红更是落下泪来。
却说韩家大郎公堂之上瞧见秋娘,只见秋娘容貌五官与兄弟陆子清果然相似无二,怪不得新房中不疑有它。他早便倾心于秋娘,当下一见,任是陆家之前再怎番欺瞒也心中做不得计较,只专注瞧了。而陆秋娘被母亲和弟弟这一番唬弄,也是今日被传上堂才明白事情缘由,没想到洞房还没入,倒是这知府大堂上先见了自家夫婿。她亦一番偷偷打量,见韩家大郎一表人才,气度非凡,心中也是爱惜,却再一想这事闹将到如此地步,还不晓得碍不碍得自己姻缘,不觉又是一番愁绪上了心头。
乔太守举目四望,就见陆秋娘、陆子清姐弟,果然面庞无二,俱一样的美貌,再看那韩林凉也是人品俊秀,芃娘虽是眼睛红肿的桃儿一般,却亦是清丽非凡,不觉心中暗暗欣慰:“好两对青年儿女!”心中便有了成全之意。
于是抬笔先向陆子清问道:“陆子清,枉你饱读诗书,却是以男假女,已是不该,却又引诱处女,当时何罪?”
陆子清脸红叩头道:“小人当是有罪,只因芃娘乃我心中所爱,这心口上的人,又同床而卧,便是铁石人,也打熬不住。”
乔太守笑道:“道理是不错,可论起法来,你这罪过当是打顿板子才是。不过顾念你年纪尚小,这祸事起端又是两家父母酿成,权且饶恕则个。”
转而又去问了芃娘:“你错事已做下,就不必再说了,如今本官只问你,你是要归于寒氏,还是归陆子清?”
芃娘哭道:“奴无媒苟合,节行已亏,岂可更事他人?况奴家与清郎情义已深,誓不再嫁!”
乔太守但笑不语,唤了寒公来问:“这韩家小女本该断于你家,但她已失身陆家儿郎,节行已亏,你若再娶回去,反伤门风,叫人耻笑。今日就判她与陆子清为妻,全其体面,让那韩家尽数还你昔年聘礼,你儿子另自聘妇罢。”
寒老爹正犹自踌躇,一旁韩公急道:“大人,那陆子清早已聘了文华书局的苏家女儿为妻,小女岂可与他为妾?万万不可!”
乔太守起初以为陆子清无妻,所以有心为他俩斡旋,想成其美意,先听韩公所言,倒一时又没了思量。
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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