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
不过阿昼你长得也好看。娄恒补了一句,看你和宁神一起拍戏的时候,我觉得非常养眼。
养眼这两个字取悦了林昼,别人觉得他们养眼,那他们是不是有点般配?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宁纵明明是他哥。
林昼压下忽然涌上来的口渴,他说的般配是指戏里的般配,和现实无关。这样一想后,喉咙好像更渴了。
林昼来到片场,他看了看剧本。
今天要拍的内容是,边崖被别人陷害,他的处境岌岌可危。
边崖担心顾别,想把顾别送到国外,他一个人独自处理这里的事情,等风头过了,再把顾别接回来。
但是顾别拒绝去外面,他想留下来和边崖一起承担,两人意见不同,发生了争执。
林昼合上剧本,心情莫名烦躁。顾别要离开,意味着就要和边崖分离。
离国、分开。
这几个字眼,忽然触发了林昼心里的某些记忆,他想到了四年前,宁纵就是这样毫无征兆地离开了四年。
林昼变得有些沉默,他望着前面,视线空空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四年前,宁纵离开前的那一夜。
当时,宁纵20岁,刚拿了国际影帝。宁纵早就不在家里住了,那一天他忽然回来了。
林昼看见宁荆拿杯子砸向宁纵,宁纵头上留下了伤,但宁纵仍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后来林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但他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过了很久,林昼听到砰地一声,门重重关了。
几乎是下一秒,林昼就开门走了出去,来到客厅,他拉开窗帘,定定地注视着楼下。
过了一会,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林昼的视野里。
那人背着身,看不清眉眼,他戴着黑色的帽子,腿很长,勾出冷冽的轮廓。
夜幕不知何时落了雪,雪花散在他的身上,笼着一身冷气。
林昼一直望着那个身影,视线没有离开。
仿佛似有所察,那个高大的身影脚步倏地顿住,他缓慢地偏头,直直看向楼上。
在下着雪的黑夜,路灯微斜的暖黄色调中,两人视线相汇。
20岁的宁纵,和18岁的林昼。
一个在楼下,一个在楼上,就这样对视着。
林昼看见,黑色的帽子半遮着宁纵的脸,路灯在他脸上分割了斑驳的光影。
这时,寥落的冷风吹过,宁纵的帽檐往后倾斜,露出了那骇人的伤疤,狰狞又清晰地映进林昼的眼中。
林昼怔在了那里。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想,下雪了,宁纵怎么不撑伞,不知道自己头上还有伤吗。
雪花零零散散地从空中飘落,衬得宁纵的脸,愈加清冷,宁纵沉默地站在那里,像是与下着雪的夜融为了一体。
他自始至终看着林昼,任凭雪花覆满他的周身,他也毫不在意。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林昼。
须臾的几秒被缓缓地拉长,林昼觉得,那似乎是他一生中与别人最漫长的对视。
恍惚间,林昼竟然看到宁纵对他笑了。
唇角极浅地勾起,不轻佻,也不放肆,多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昼不禁恍神。
那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见他的哥哥在对他笑,没有讨厌,没有冷漠,没有冰冷。
纯粹的笑。
宁纵最后看了林昼一眼,他就转过身,朝车子走去。汽车引擎的声音在黑夜响起,道路划过沉闷的声响。
车子驶向黑夜,一步未停。
宁纵离开了,林昼却还在回想宁纵刚才的笑。
以前的宁纵对林昼来说,就像一株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傲慢植株,在今夜,他的哥哥终于施舍般地落下了一点阳光。
然而,林昼并不知道。
那一夜是他和宁纵的最后一次见面,那个冷漠的哥哥,从此缺席了他人生中的四年。
近乎人间蒸发。
回忆结束。
林昼怔怔地想,他后来也思考过,宁纵当时为什么离开?一走就走了四年,没有一点音讯。
宁纵的人,宁纵的消息,都在那个雪夜之后彻彻底底地消失。
那一年他18岁,生日还未过,过了一个月才是他的生日,那一次,宁纵也没有给他生日礼物。
今天要拍的这场戏,让林昼想起了这段回忆,他本能地有些抗拒,不想去拍。
阿昼,阿昼?
林昼蓦地回过神,转头看见了娄恒担心的脸:阿昼,你怎么发呆了?刘导叫你过去,他准备讲戏。
我现在就过去。林昼敛下心思。
阿昼。娄恒语气关切,你如果没休息好,要不要我和刘导提一下?
他刚才叫了林昼好几遍,林昼都没有听到。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林昼深吸了一口气。
他只是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而已。
林昼站起身,走到刘传羽旁边,宁纵看了他一眼,眉头拧起,林昼脸色有些不对。
刘传羽没有发现异样,他开始讲戏。
这场戏是顾别和边崖分开前的倒数第二场戏,顾别不愿意分开,边崖想把顾别送出国,自己一个人承担
这场戏里情感有几个转折,第一是顾别的坚持,第二是顾别的强势
刘传羽的声音一字字落进林昼的耳中,但林昼却有些听不进去了。
那几个字又刺入了他的心,分开,离国。
尘封的记忆涌入林昼的心里,他把视线落在宁纵的脸上,虽然像是看着,但目光却很空洞。
现在林昼脑海里在进行一场剧烈的风暴,风暴的一侧是边崖要顾别离开,另一侧是宁纵不告而别。
在这一刻,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景,却让现实和电影交叉相织,化成一个个碎片,碎片又重新组合。
彻底混合在了一起。
林昼茫然了,现在要离开的是谁?是顾别还是宁纵?
大家都发现了林昼的不对,刘传羽叫了林昼两次,林昼都没有听见,只是看着宁纵,一句话都没说。
宁纵心里浮起忧虑,他大概知道为什么林昼会失神了。
林昼可能想起了他当时离开的场景,林昼又入戏太深,现在把电影和真实的事情混淆了。
林昼把自己困在了那里,挣脱不开。
他必须让林昼分清现实和演戏的界限。
宁纵忽然抬步,朝林昼走去。
这时,林昼忽然听见了一个温柔至极的声音,像是从昏沉的梦境中传来,撕开了那些迷雾。
那人一遍遍唤着自己的名字,一次比一次柔和。
阿昼。
阿昼。
那人一声声叫着,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林昼怔怔地抬眼,望见了那张熟悉又矜冷的脸,宁纵半俯下身子,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隐着极深的担忧,
林昼喃喃道:哥,你叫我?
宁纵松了一口气,他继续看着林昼,和梦境里传来的声音重叠,语调格外温柔。
阿昼,你现在状态不对,我们出去聊聊。
林昼跟着宁纵的话,问道:聊什么?
聊我们。宁纵一字一句地说。
宁纵直起身子,起身的同时,拉起还有些恍神的林昼,他仍握着林昼的手臂,转头,看向刘传羽,淡然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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