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认识边崖以来,他尝到了最苦的涩,也尝到了如蜜的甜。
即便这场情感始终在钢丝上行走,时刻步履维艰,也好过水中捞月,空落一场大梦。
似初见那样,他们对视,靠近彼此,顾别用力地抱着边崖,在他耳侧开口。
我回来了。
寂静了几秒,顾别重复说了一遍,声线有些颤抖。
我回来了。
蓦地,边崖更深地拥紧顾别,抱得那么用力,他偏头道了一句,哑着嗓子。
欢迎回家。
顾别和边崖的相遇,起初就像是云端里轻袅袅的雾,一步步试探,一步步靠近,情感难辨,未来不明。
可他们却心甘情愿地,踏入这场冷暖涩甜未知的云端之上。
幸好,生命不负深情,初见的悸动,却清晰如昨,这场宿命般的爱情,会经年亘长。
卡!
刘传羽喊了卡,宁纵却没收回手,他的手臂近乎执拗地在林昼脊背上深深箍紧,林昼也任由他抱着。
片场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面面相觑。
经过这几个月的拍摄,大家都交到了一些朋友,但是拍戏结束,就意味着大家要各自奔波,奔赴不一样的人生。
同时,也意味着分别。
有些人或许还会记着曾经的朋友,但有些情感,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经意就会消散在时间里。
他们看着相拥的林昼和宁纵,心思涌动。群演们相处一段日子,都会相处出感情,林昼和宁纵是《在云端》的主演,这两人的感情肯定更深。
他们能理解,但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宁纵林昼好像和他们有些不一样。这种不一样,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宁纵无视别人的目光,他又抱了林昼好一会,才压抑着放开手,视线落在林昼身上。
他声音微沉:你拍得很好。
这几个月来,林昼的进步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但林昼成长得越迅速,也越意味着,这场戏已经慢慢接近尾声,离杀青宴不远了。
意味着离他告白的日子越来越近。
宁纵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他不知道林昼到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心里难免会有微微的忐忑。
所以,今天他第一次不顾别人的看法,用这种不似看弟弟的眼神看着林昼。
林昼望进宁纵的眼底,他知道剧本的走向,还剩下几场戏,《在云端》这部电影就全部拍摄完成。
他哥拍完了电影,之后会去哪里?
林昼知道《在云端》最后的结局,边崖和顾别在一起了。可是,林昼却不知道他和他哥的结局。
之后,那他和宁纵呢?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那些一直藏在林昼心底的问题,好像在一瞬间全部铺展在他的面前,他不得不去剖析自己的心,去正视这些问题。
林昼紧抿着唇,忽然觉得这天好像更闷热了。
时间流逝,一晃而过,今天,林昼和宁纵要拍一场床戏,也是《在云端》的最后一场戏。
窗户敞开了一条缝,即便如此,蝉鸣依旧透过缝隙,喧闹地挤了进来。
刘传羽没有给他们讲戏,他只看着林昼,说了一句:林昼,这场戏你做自己就可以。
林昼喃喃道:做自己?
刘传羽叹了一声:林昼,你已经是顾别了。
宁纵也已经成为了边崖。
或许他们和角色还有细微的差别,但他们对彼此的情感,已经和角色浑然混合,密不可分。
林昼抬头,视线掠过他们的脸,刘传羽神情复杂,岳风的了然,还有宁纵的隐忍。
好像人人都知道了什么,却人人都没有去挑破这最后一层纸。
林昼深吸了一口气,那他就做他自己,等会要和他拍床戏的人是他哥,要用他们本来的姿态来对待彼此。
他一遍遍在心里强调,对,就是这么简单。
Action。
蓦地,林昼的脊背重重摔到床上,脊背抵着冰冷的床。下一秒,截然不同的热就覆了上来。
宁纵只看了林昼一眼,就俯身,疯狂地掠夺着他唇间的空气。
不是在演戏,是用对待爱人的姿态,占有着林昼。
他的力道很重,呼吸却更重,林昼差点以为,他要被碾碎在这炽烈的呼吸里。
林昼用手穿过宁纵的头发,宁纵察觉到林昼的动作,下一秒,他的手更重地摩挲过林昼紧绷的腰。
宁纵第一次近乎蛮横地抓着林昼的下颌,眼角都泛着隐隐的炽红。
藏匿的浓烈情感,仿佛能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灰烬却复燃,两人在其中往往复复。
林昼的手扣着宁纵的肩胛骨,指甲无意识划过,宁纵却恍若未察地继续攻城略地。
最后,宁纵伏在林昼耳侧,他剧烈地喘息着,垂眸,又倾下身来。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一下下,极尽温柔地轻触着林昼的唇,一边吻,一边望着林昼。
林昼身子一僵,刚才宁纵给了他暴风骤雨的热烈,现在却给了他极致的温柔。
宁纵直起身,两人对视,他们眼睛里都带着沉沉的欲望。
空气有些闷热,像是不见深处的梦,两个人都像失了魂一样。
卡!
象征着这场床戏结束。
但宁纵却没走,仍覆在林昼身上,他压抑着喘息,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昼,仿佛还在戏里。
林昼也恍若未察,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定定看着宁纵。
刘传羽和岳风对视了一眼,看清了对方眼里的无奈。过了一会,岳风心情复杂地说道。
宁纵,林昼,结束了。
――结束了。
如梦初醒。
宁纵深深地看了林昼一眼,那一眼翻涌着很多深沉不明的情绪,他扯过被子,把被子往林昼身上一盖。
然后,他才翻身下床,把衣服披在身上,只是动作有些僵硬。
这一次,刘传羽和岳风什么都没说,他们都知道宁纵和林昼入戏太深,可能需要很久才能走出来。
不过,或许这本来就不是入戏,只是人生如戏而已。
房间里只剩下林昼宁纵两人,空气归于寂静。
林昼抬起手,把手横在眼睛上,刻意把光闭塞在他感官之外,仿佛这么做,他就能暂停时间的流逝。
不用去面对接下来所有的事情。
然而,那些声音还是一点点钻进他的耳间。
昏昏暗暗中,林昼听见了宁纵缓步朝窗台走过去的声音。
他听见了垂坠的窗帘被拉开的声音,他听到了窗户被一扇扇打开的声音,然后,林昼听到了宁纵朝他走来的脚步声。
他哥坐在了床沿,他感受到了床微微下陷的弧度。
林昼眼皮微微一颤,但他仍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始终没有睁开眼。
宁纵也没有催他,空气安静得过分,谁都没有打破这片氛围。
不知过了多久,林昼察觉到一双微冷的手覆在他的腕间,他哥极轻地捏了一下,然后,握着他的手腕,温柔地往上提。
林昼睁开眼,视线望了过去。
林昼看见宁纵俯下身,他的脸沉在光影里,清冷的眉眼,料峭又温柔的眉骨,一如既往的好看。
宁纵唤了一声,声音轻哑。
阿昼。
这一瞬,窗帘在微微地浮动,风声把蝉鸣悠悠地送了进来,炽热的阳光敞入,晃眼得能照亮所有的黯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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