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少女终于有了反应,她迟钝地抬头,动作缓慢的如同八十岁的凡人阿嬷。
“你来啦,萧昭。”江樱樱回答的驴头不对马嘴:“大家都变了好多诶,每一个人都和五年前不一样了。”
她方才站在原地思索了很久:想玄音山上安静弹琴的白师兄;想乖巧懂事讲话奶声奶气的小师弟;想又帅又能打但一开口就露出本性的师尊;想生辰时收到的那只白玉雕;最后定格在大半年前的第五州,那个弥漫着桃花味的清晨,华容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风吹乱了的絮语。
那个时候,小凤凰想说什么呢。
她潜意识里隐约能够明白,却不愿去深想。
雪越下越大,像纠缠不清的浓云,被一把名为回忆的利刃切割的四分五裂,随着冰冷的空气沉了下来。
竹伞往自己的方向又倾斜了几度,江樱樱神色复杂地歪头,正对上萧昭担忧的眼神。
她突然很想逃避现实,当一只没有脑袋的簪子精。
半月前,在雪夜中猝不及防收到告白时,满脑子都是曾经竟是双向暗恋的喜悦,以及被当做替身的好笑,还夹带着一丝越挫越勇的期待。
眼下一切即将尘埃落定,按照原先的计划:她会依靠五毛钱的演技和八毛钱的逻辑,一步步洗去身上的黑锅,撕开替身的外壳,把完完整整又清清白白的自己,从无形的牢笼中解放出来。
到那时,她仍旧会是年轻的天才大炼丹师,是比曾经更为耀眼的盛世白月光。
一切的一切,都将与十五年前一模一样,就像绕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圈,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不,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两人走在盟主府内的道路上,步伐频率几乎一致,他们一路无话,安静到能听见簌簌的落雪声。
江樱樱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能够做到分析局势,也能理解不一样的观点,甚至还能体会他人的感受。
但好像,从未仔细剖析过自己的感情。
脚步渐渐放慢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躲藏在贝类里的小石子,终于要被人撬开外壳,来鉴别内里珍珠的品相。
可她注定要让人失望了。
因为那颗珍珠,从里到外,都是烂的。
“萧昭。”
她停下了脚步,对着身边撑伞的男子轻声开口。嘴边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犹如一颗沉入热水中的寒冰。
“嗯?”
竹伞轻微地颤动了一瞬,抖落了青色伞面上的雪。
萧昭撑着伞面对着少女,手指处的骨节隐隐发白,莫名的不安从心底缓缓升起,蔓延在冰冷的空气中。
一只白皙的手点上了他的左胸,圆润的粉色指甲小巧又可爱,这只手顺着衣襟上流畅的纹路缓缓向下滑落,停在心脏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