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听琴拿起酒盏,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入口甘甜清冽,并无印象中浓烈刺鼻的酒味,更像是加了一点酒精浓度的果汁。他放下心,姿态优雅地喝净了杯中物。
几位身姿曼妙的龙女登上高台,化作美丽的龙身,结成眼花缭乱的阵型,起舞又退下。
龙瑶对路听琴再次举杯,今日算是家宴,仙尊是东海龙宫百年来第一位宴请的人类。
一位侍从为路听琴再次斟满酒。路听琴端起酒盏,目光掠过龙江龙海。家宴?
龙瑶道:龙江龙海这两个不成器的是我侄子,让仙尊见笑了。旧时光文学_
也就是说龙江龙海是女王的兄长的儿子。现在女王身边沉默寡言的男性成年龙,应当就是他们的父亲或者叔叔。
路听琴再饮了一杯,提起先前未完的话题,诚如陛下所言,东海与莲州城毗邻,战乱与封锁非长久之计,想必日后会有更多人类探访龙宫盛景。
玄清道人现在可好?龙瑶问。
他很好,路听琴道,等劣徒无事之后,我会向家师转达陛下的问候。
两杯酒下肚,路听琴觉得有些热,暗自运转灵力想将酒液分散。
路听琴方才再次暗示了合作的可能,女王问到玄清道人,表示希望与玄清道人直接对谈。路听琴对女王说,要想面对面见玄清道人,先将重霜的化形问题解决了再说。
路听琴拿玄清道人和嵇鹤当了挡箭牌,心中歉意。他在要做的事上又加了一项,准备回到山里了解些妖修与人族共处的案例,准备几个参考方案,再跟师父与师兄提东海龙宫的意向。
龙瑶冰寒的眸子转到重霜身上,仙尊既出此言,令预言之子化形也未尝不可。他修人族道法,就算化形为龙依旧受天道的约束。你且让他发血誓,今生今世不踏入南海龙宫一步。
若发誓,陛下可愿近日促成劣徒化形一事?路听琴追问道。
出乎路听琴的预料,合同谈判进展顺利,一顿饭两杯酒,就推到了条款。
夜长多梦,不可再拖,路听琴要保证化形一事在龙宫内解决。这一趟出门已经用尽了他十年内愿意完成的社交量和应酬量,他盘算着,等回到玄清门就宅在密室里看书,窝到天荒地老。
仙尊看着冷清,却是不好糊弄。如此这般,我对未来的光景也有了信心。龙瑶侧头,问向下首寡言的中年男性,轩兄,预言之子事关重大,非必要不得让族人知晓。由你筹备化形之事,如何?
遵从陛下的意愿。银发男人龙轩对龙瑶低下头。
龙瑶对路听琴道:仙尊满意吗了?
还有一事。路听琴冷静地开口,不得踏入南海龙宫的血誓过于宽泛。我建议可改为更明确的说法,比如不得动用应衍的力量侵扰陆地。
路听琴印象中重霜最终统御了四海。人龙征战不休,如果未来重霜心性稳定,成功将四海归于麾下,对大陆是一件好事。他不能人为地提前制造困难。
仙尊此言太过严苛,东海没有道理放任一个威胁成长。龙瑶冷漠地说。
未来漫长,我作为师长不愿限制徒弟的自由,望陛**谅。路听琴坚持道,纵使重霜真的有一日误入了南海,也未必会发生陛下不愿见到的事,相反,可能对东海有利。
不得踏入南海的誓言对重霜不利,不得动用力量侵扰陆地的誓言不能保证东海龙宫的利益。路听琴希望龙瑶退让一步,再提出新的誓言。他暗示假如重霜真的继承了应衍的力量、整肃了南海,有玄清门弟子这一层关系在,重霜可能会成为东海的朋友而非敌人。
龙瑶望着杯中剔透的酒液,下意识望向自己的兄长。
银发男人对她微微点头。
龙瑶对路听琴第三次举起酒杯,那么便让他发誓,化形之日起直到魂飞魄散时,不得与东海为敌。仙尊若应许,就请满饮此杯。否则不必再多言。
路听琴斟酌几分,满饮一杯酒。
酒过三巡,宴席结束。
重霜跪于平台正中,割破手腕郑重立下血誓。冰蓝色的灵力流转,在他手腕中形成一道印迹,象征誓言已成。
路听琴见到重霜利落割破腕子的模样,有些恍惚。他记得重霜最初知道自己身有妖血时,就这么弄过自己,如今也不知重霜接受没有。
龙瑶身边的银发男人龙轩,亲自引领路听琴到一片模仿人类宫殿建成的屋舍中。他介绍东海早有与莲州城往来的准备,此地专门按人族习惯而设,便于使者借宿。
路听琴辞谢了龙轩,带着重霜走入屋中。
果酒初饮下时如白水,此时劲头起来,越发让人燥热。路听琴脑中一晕,扶住门框顿了顿。
师尊,重霜马上开口,龙宫酒后劲大,师尊快坐下歇歇。
你知道龙宫酒?路听琴揉了揉额角。他喝下第二杯时就试图用灵力缓解酒意,但越动用灵力,燥热的感觉越明显,只得静置不动。
重霜忙前忙后地收拾了被褥,引路听琴坐到榻上,叶首座提到过,说龙宫的酒入口甘甜又有后劲,陶师伯应当会喜欢。他一直要找给陶师伯,被山中琐事搁置,不能成行。
这酒好找吗?
龙族行迹几乎在大陆消失,现在应当只有龙宫里有。重霜答道。
那好,记得走时去问一声,能拿就拿几壶回去。
弟子明白。
重霜听见路听琴在跟他闲聊,心中雀跃,虚扶在空中的手收回时,不留痕迹地碰了下路听琴的衣袖。
酒意让路听琴白皙的面皮泛起微薄的红色,重霜心跳得不行,觉得自己才是喝了酒的那个。他碰到路听琴衣袖的指尖炙热滚烫,拢在拳中,不断用拇指摩挲着指节。
路听琴倚在榻上。龙宫再怎么模仿人类屋舍,建筑也多为就地取材。常用珊瑚石、玉石珠贝与深海岩石。他满目具是风情迥异的家具,想到此行目的初步有了保障,看什么都觉得顺心。
帮我解开束发吧。路听琴道。他的脑中有微微的眩晕,与灵力耗尽时不同,是一种舒适的仿佛踩在云端的感觉。他眼睛发热、面上也有热意,意识却精神着,往日难说出口的要求,此时说着也没什么了。
路听琴知道这是酒意的缘故,此时此刻愿意放纵半晌。
重霜得了首肯,颤抖着指节帮路听琴解下发冠。他将发冠放在一旁,看着路听琴一头青丝垂下,声音沙哑地问道:师尊用弟子服侍你更衣吗?
坐着可以吗?路听琴不想动弹。
师尊歇着,我尽量轻一些。
嗯,你随意就好。路听琴的眸中泛着酒意带来水光,任由重霜帮自己打理好。准备好了吗?
师尊需要什么,我立即去准备。
不是要东西,放松点。路听琴嘴角泛起微笑,我在说化形。
重霜见到这一笑,身子都酥了。他的心好像被这一笑揉碎成几瓣,别说路听琴问化形,就算现在问他能不能再挖出根骨头,他都没办法思考。
玄清门的奶猫师叔,每天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师尊吗?
我也有机会见到这样的师尊了吗?
重霜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他在路听琴没注意的时候飞快抹了把眼睛,声音透着溢出来的喜悦,不敢欺瞒师尊,弟子曾经难以想象化形,但今天有师尊在,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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