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温和,像是宁静清浅的湖水,一汪汪的流进了心坎里:“微臣夜值,准备出宫了,这两日不当值,先来给您请脉!”
赵如裳瞧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是熬了夜没休息好,也顾不得自己梳洗了,乖巧的坐下伸出手去:“行吧,天热你早点回去睡会儿。”
裴渊撩了袍摆坐在对面,看了赵如裳一眼,淡声道:“今日七夕,公主有没有喜欢的玩意儿,微臣给您带进宫来。”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赵如裳眼里却生出光来:“你不是不当值么?”
裴渊说不打紧:“天太热公主出不得宫,微臣正好要打夜市过,可以挑几件玩意儿。”
官员进出皇宫都有定律,能带进带出的东西,大多要在宫门接受检查,且外男不得随意进入内宫。
裴渊是负责照顾宜嘉公主的太医,不受此等规矩限制,只要上头有了吩咐,便能随时进宫,普通的小玩意儿带进宫不受影响。
赵如裳生出向往来,手撑着下巴,眼里涟漪波动:“真羡慕你能日日出宫去,外头的景致多好啊!上回端午去了江上,那风吹在脸上才叫舒坦开阔。听人说七夕节宵禁晚,街上很多年轻人,姑娘们带了帷帽敞开了去玩儿,平日里大家闺秀哪能随便出门啊。天上牛郎织女相会,你说她们是不是也为了寻个意中人呢?”
“也许是吧。”裴渊语气平静,眼眸里藏着细小的波澜,清淡的仿佛山岚飘着一层雾霭,朦胧地仿佛夹着一丝温柔缱绻的意思。
赵如裳以前听母后说,看一个人首先得看他眼睛,能看出许多东西来,是凶是恶,是良是善,看的时间久了,总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但她不敢看裴渊的眼睛,他的眼睛颜色很淡,有浅浅的圈儿,但他看过来,就像是宫阁上反了光的琉璃瓦,叫人不能直视。
他偏偏看着她,唇边含着笑,连冷清清的眼睛也生动起来,赵如裳只觉心上被人伸手指弹了一下似的,瞬间就方寸大乱了,忙不迭的移开了视线,匆匆说:“那你夜里去街上转转有没有好玩的,带个花灯进来吧,画了仕女图的那种,亮堂堂的最好看了!”
裴渊收敛了笑,应了一声好,这才告退离开。出了门,眼角余光还能瞥见她一脸茫然的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浑身的不耐烦。
皇帝虽说七夕是家宴,摆了十来桌,但皇家的宴席哪有小事,宫里几日前就开始忙碌。
赵如裳傍晚赴宴时,就见外头人来人往的,宫里各处上了灯,将脚下的路照的通亮。
赵如裳穿了件湖绿色的大袖襦裙,正是和夏日应景,也不知是否是裴渊的方法奏效,她见天的往外头闲逛,进嘴的东西也改了,那些吃不下的补药补品忍着恶心往肚子里塞,时日一长倒像长了一点肉。下午换衣裳时,才发现原来略宽松的裙子,如今穿在身上正合适。
裴渊总说她太瘦,如今稍微胖了一点,倒是他的功劳了。
赵如裳心情愉悦起来,明翘在后头呀了一声,她转过身去,见她兴奋的指着树丛里微弱的亮光。
“公主您瞧,好多流萤啊!”
其实也不多,零星几只飞在树下,盈盈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迷人又脆弱。
赵如裳驻足看了一阵,惋惜道:“真漂亮,就是太少了,不够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