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飞舟缓缓升空,地面上的人与物都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房屋的轮廓已经淹没于夜色之中,万千灯火团团簇簇,随风摇曳不定,如同纯黑色纸张上晕开的点点彩墨。人们的面孔同样变得不甚清晰,一半被黑暗吞噬,另一半掩映在火光之中。
四下张望之时,贺知洲一眼就望见了顶层阁楼里玄虚剑派的诸位长老,似是与他视线相撞,纷纷抬起手臂挥了挥。
贺知洲心里一阵感动。
小白菜地里黄,两三岁没了娘。他师尊李忘生常年不着家,只会偶尔寄一堆剑谱功法和珍惜灵植回来,要不是师叔师伯们多有提携照顾,他指不定会落魄成什么样子。
此番被抓进刑司院,也是天羡子在第一时间就赶了去,将他带出那个鬼地方。这份恩情没齿难忘,他决不能辜负师叔的苦心。
“各位师叔师伯——”
贺知洲扯开嗓子喊:“各位放心,我一定会通过此次试炼的!”
天羡子张了张嘴,应该是在对他讲些什么。可惜两人距离太远,贺知洲只能看见对方大张着嘴巴,却没能听见一丁点声音,跟看默片似的。
不过思来想去,老师在比赛之前还能说什么?无非是些为他加油鼓劲的话。
贺知洲想到这里更加激情澎湃,大声喊道:“天羡师叔!放心吧,我不会让您失——”
那个“望”字还没出口,就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咙。
准确来说,是挤回了喉咙。
——在贺知洲往外探头探脑、自我感动的时候,飞舟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原来师叔师伯们并不是在挥手道别。
而是拼命向他示意:“快把脑袋缩回去啊!否则马上就要被门夹啦!”
贺知洲面无表情,整个人直愣愣站在飞舟里,只有一颗头被挤出门外,动弹不得。
晚风吹起他不羁的黑发,在朦胧视线中,正巧撞上高楼中一家三口诧异的目光。
飞舟,夜空,火光,挂在门口的人头。
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夜空。
贺知洲:……
听他解释!他是个品行端正风流倜傥的英俊剑修,真不是什么被镶嵌在门缝里的人头!!!
然而还没等他朝那家人露出一个友善的笑,便察觉有人在身后胡乱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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