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贺知洲看不懂气氛,还在继续笑:“话说回来,郑师姐,你不会真有个表哥吧哈哈哈!千万别让他本人看到啊,不然你就死定了!”
他原是用了开玩笑的语气,可说完之后,竟无一人回应。
每个人的神色都是那样悲悯,仿佛他方才不是在念文章,而是当众宣布了某人的死讯。
在一片默哀般的沉寂里,贺知洲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道人影缓步上前,他听见陌生的男音,来自那个从未见过的白发青年:“在下溯风仙人裘白霜。”
对方说着一顿,随即加强了语气,一字一顿,声声撞在耳膜:“我就是她表哥。”
最后那两个字,被咬得格外重。
贺知洲怔怔看看他,又懵懵望望郑薇绮,脑子里一片空白,哆哆嗦嗦应了声:“溯风仙人球……白、白道友好。”
裘白霜忍住额头上冒出的青筋,闭眼深吸一口气:“我、姓、裘。”
“哥。”
郑薇绮放弃抵抗,像条在岸上不断吐泡泡的鱼,她的眼泪晶莹剔透,从灿若星河的双眸里无声下落。
那句话,她已经说了太多太多遍:“答应我,别把孩子打死了,行吗?”
第109章
午时的清虚谷不似别处热闹,层林叠嶂遮天蔽日,掩去遥遥落下的明媚阳光。
极少数光线自林间缝隙细细密密地穿梭,由于日晕极淡,如今被树叶一筛,便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幽影,非但不能把谷中照亮,反而平添几分氤氲的暧昧之感。
轻轻打开窗户,能见到一只鸟怯生生栖在枝头。
圆滚滚的身子倏然一动,伴随着枝叶晃动的窸窣响,枝头颤动之下,有片树叶慢悠悠坠下来。
直到瞥见那叶上的枯黄,温鹤眠才陡然惊觉,不知何时已入了秋。
清虚谷向来安静,鲜有外人前来叨扰,今日却响起几道匆匆脚步。他恍然抬头,见到熟悉的影子。
玄虚剑派弟子皆知将星长老久居清虚谷,已将此处列为不可踏足的禁地。
其实细细想来,绝大多数人恐怕都并非出自敬畏或恐惧,最为主要的缘由,当是对于天才陨落的同情。
而温鹤眠最是厌烦同情。
若是在往常,这种情绪绝不可能被施与他身上。
他曾经那般骄傲,却在仙魔大战中陡生变故,每当触碰到旁人欲言又止的目光,都会难以抑制地感到无比厌烦。
那样的眼神,分明是在毫不掩饰告诉他,温鹤眠已然成了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虽然这的确是事实。
好在清虚谷人迹罕至,令他毋须在意他人的眼光。到如今仍然愿意与温鹤眠保持往来的,唯有门派中的诸位长老与几位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