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后杜霖终于从大屋出来。他看到走廊上的人影,仰头注视天空,脖颈修长纤细如一只出水的天鹅。小东西只穿着睡衣就窜上了他的车,这几天里都是蹭他的衣服穿,衬衣宽松地挂在他身上,袖口那里挽了两圈上去,显得整个人愈发清瘦了。
杜霖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他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嘴唇几乎贴在一起,呼吸间都是苦涩的气息。
杜霖嗓子几乎完全哑掉了。他艰难地说:“对不起。”
两个人靠得太近了。他一说话就像是在吻他。
郑清游看了他半晌。
“你个老混蛋。”
“我的错。我混蛋。我让你打回来好不好?”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有脾气?”
“……对不起。”
“我走不动了。”
“我背你回去。”
……
郑清游趴在杜霖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呼吸都喷在他耳侧,痒痒的。他们沿着走廊向前,绕过大半个院子走回房间,整座大宅里的人都睡下了,此时此刻非常安静,郑清游觉得自己简直听得到杜霖心跳的声音。
他把手伸进他的领口。杜霖两只手都托着他的腿,任他在自己胸口乱摸一气,无奈地说:“……你干什么?”
郑清游一本正经地说:“我摸摸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杜霖说:“那摸出来了吗?是不是石头的?”
郑清游凑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轻声说:“真可惜,不是。”
——我看见你哭了,老混蛋。
23
钟家大宅人多眼杂,即使丧事期间闲言碎语也从未断绝,因此杜霖一有机会脱身就带着郑清游搬回了杜家。
他们住在他母亲二十多年前住过的屋子里。这间房长年累月空着留给杜霖回来的时候住,下人定期打扫,角落一个香炉里袅袅燃着沉水香,靠墙摆着一张古旧的红木雕花六柱床。
杜霖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几年来他陆陆续续布置一些隐秘生意在西洲,众多因素都曾促使他做出这选择,例如此地是他出生长大的城市,在东南沿海一带因富庶而声名远扬,有堪称咽喉要塞位置绝佳的港口;当然最核心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这里远离何永焕的势力范围。
三十几岁就开始考虑退路,在他们这些人看来或者是略显保守了,但杜霖始终认为有些事情做起来永远都不嫌早。他当然不会替何家卖一辈子命,他对自己的人生早有规划:他会在五十岁之前退休,离开已然疲于应付的名利场,所有不方便见光的买卖在变成烫手山芋前就会被明智地剥除;公司和其他产业则交给专业团队打理,借助合理的投资组合,他的财产将继续以一个稳定而可观的速度逐年增长。
他可能周游世界,也可能买下一个山头或一个海岛定居,然而随着年纪增长,他意识到自己正逐渐对探索大千世界丧失兴趣。年少时他一度憎恨过带给他黑暗回忆的故乡,迫切地想要离开它远走高飞,在更辽阔的世界里再上一层楼;但多年过去,某种深埋在骨血之中的渴望终于苏醒,他不能免俗地落入所有游子都曾肖想过的那个美梦:同一个知心知意的爱人一起,树高千丈,落叶归根。
即使商场浮沉多年如他,也无法否认这个美梦的杀伤力,那不啻于一个在海上漂泊多年的水手终于看见陆地时的心情。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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