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他脑中还在盘桓着该说什么安慰他,盖聂突然转过身来,带着泪声唤了声“小庄……”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只在眼前一闪而过,便迅速投进了他的怀里。盖聂掀了被子,紧紧抱住他,头埋在他胸膛,呜咽着道:“小庄,除了师父,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了……”卫庄像块木头,足足怔了一刻钟,方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待他反应过来,他也紧紧抱住了他。他的脚碰到了盖聂的脚——他的脚冰凉如铁。这个在被子里捂了半天的人,脚居然比他这个在外面凉了半天的人还要冰冷。卫庄像小时候母亲待他那样,将他的脚夹在了自己的双腿间,替他捂暖。盖聂抽泣着道:“小庄,我还是好冷……”卫庄便伸手拉过了被子,搭在二人身上,细细掖严实。怀里的师哥慢慢止住了哭泣。一个深深的欷歔之后,他安静了下来。卫庄抬手抚开粘在他脸上的碎发,那张清秀绝美的脸庞再次呈现在眼前,惹得人情不自禁想去吻他的面。他的呼吸喷到盖聂脸上,盖聂喃喃唤了声:“小庄……”卫庄轻轻应了一声:“嗯。”盖聂却又唤了声:“小庄……”卫庄拥紧他:“师哥,我在呢。”盖聂含糊着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不一会儿,又静下来了。这是在说梦话了吧。不知他梦里的他,又是怎样的呢……凌晨时分,卫庄醒了。他是被惊醒的。为着一个荒诞到不着边际的梦,他的身体出现了很多年都没有再出现过的反应。身下那片冰凉让他惊慌,羞怯,继而变成了恐惧。他竟然对着一个男孩子起了反应!这完全不对……男人和男人怎么可以……他这是变态了吗?心理扭曲了吗?还是,他现在睡的地方是秦瑞睡过的,上面的女人香让他……不,不是……不是秦瑞,不是女人……那个梦……混乱之中,脑中仅剩的一线清明,让他突然想起了师父的话。师父那日对他大发雷霆,原来,竟是这个意思……当时他那么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没错,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往那个方面想。他只是单纯地,喜欢师哥,就想亲近他,绝对没有任何非份之想。但现在……他的想法,真的很非份……师父当真有先见之明。那,然后呢?跟师哥表白?他不一剑劈死他才怪……卫庄不敢再往下想。此刻的他,还不能完全确认,自己到底只是喜欢盖聂,还是根本就是喜欢男人。他蹑手蹑脚爬出来,换下弄脏的内衣,急急赶出去,想在盖聂和师父醒来之前,把它处理掉。从山上引来的泉水顺着竹管流下来,细细的一条,等了半天才接了半盆水,衣服都没完全打湿。卫庄很是懊恼,却不得不耐着性子等水接满。刚搓上几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急忙转身用身体遮住木盆。盖聂睡眼惺忪,加上之前哭过,眼睛眯得厉害,却还借着晨曦微光仔细分辨着:“小庄,你在做什么?”卫庄含糊道:“没做什么。”盖聂略微清醒了些:“你在洗衣服?”卫庄又羞又恼,不高兴道:“关你什么事!”盖聂一怔。小庄这是……又怎么了?他飞快地向他身后露出的那半点光景瞟了一眼,转身就走。卫庄只怕他生气了,急急唤了声:“师哥!”盖聂微微回了个头,却只给他看到半张脸的一半:“嗯。”他还肯回应,就算生气,应该也没生多大气。卫庄顿了顿,道:“现在还早,你再去睡会儿吧。”“嗯。”盖聂大步走掉了。他刚才从泡进木盆的那团东西的大小判断出那是件内衣。所以,小庄他……盖聂很是淡定地折进了厨房里。卫庄的衣裳刚刚洗好,还在盘算究竟晒在哪里比较保险,盖聂已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走了过来,径自递给了他。“小庄,不用担心,你身体无恙,你只是……长大了。”卫庄一怔:“长大了?!”“嗯。”盖聂郑重其事地道,“师父说,男孩子长大了,成人了,都会遇到这样的事,不必担心,也不必觉得羞耻。吃个鸡蛋补补就好。”卫庄别过脸:“你怎么什么都跟师父说……”盖聂道:“他是师父啊,我有不明白的,当然要问他,不然怎么能明白。”卫庄无语。师父这老狐狸还真能忽悠……“快接着,趁热吃。”盖聂催促。卫庄心道:吃个鸡蛋也能叫补?……那他俩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他带了四个鸡蛋给他……师哥这是觉得他有多虚?……望着师哥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卫庄心中一阵荡漾。这张英俊的脸配上他这憨直纯良的性子,很难让人不喜欢啊……卫庄接过碗,将鸡蛋一分为二,夹起一块来送到盖聂嘴边。盖聂刚张开嘴,他却抢先一步一口将鸡蛋吃掉了。“师哥,你怎么还不长记性,你不怕我又做了什么手脚吗?”盖聂沉下脸道:“我看你才是不长记性。哼!”卫庄脑子一嗡。这下,师哥是真生气了!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拉住了盖聂的手。盖聂没有甩开,却也没有回握住他,就那么松松地碰着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卫庄用了讨好的语气:“好好好,我再不这样逗你了,师哥。剩下这一半,你吃吧。”他再次将鸡蛋举到了盖聂面前。盖聂不张嘴。他便挑了挑眉:“真的,不逗你了。”盖聂看了他一眼,低低道:“你自己吃吧。本来就是煮给你吃的。”说罢,转身就走。卫庄木立原地,心下很是惆怅。以盖聂那清冷的性子,昨晚上能失态哭着说出那句话,应该是发至内心深处最真切的表达了。可现在,他会不会觉得,他昨晚上的话,全都白说了?不是那样的,师哥。这世上,除了师父,你也就是我最亲的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