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只要相互贴贴着睡,二人很快就能睡着。但这一次,盖聂没那么容易睡着了。今日对战那群蒙面人时,凶险无比,但最后二人联手合击,竟然威力倍增,这委实是他没有料到的。这让他既兴奋,又沮丧,既激动,又迷茫。二人合击能增强攻击力,他能看得出来,卫庄一样能看得出来。但卫庄对此只字不提,他就更不敢提了。卫庄如此好胜,师父的什么话他都听不进去,唯独对“对手”这个言论深信不疑,他若先提出质疑,恐怕只会让卫庄认为这是他怯懦的表现,从而愈发瞧不起他。他宁愿成为卫庄认定的最强对手,也不愿被他看不起。卫庄是个很难看得起别人的人。在师父的不断鞭策下,他们之间的贫富差距总算没那么刺眼了;卫庄嘴里的“师哥”,也不再透着一股调侃劲,这来之不易的认可,他非常珍惜。可想到深处,他问自己,他真的,只是在意这些吗?他真正在意的,还是卫庄对他的亲近,对他的好吧……他不想失去这样一位伙伴,朋友,亲人,也许,知己更为贴切。只是卫庄究竟拿他当成什么,他却不得而知。他只是知道,从此以后,他不可以再向卫庄示弱。绝不可以。卫庄将脑袋紧贴在盖聂的后背,努力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让他以为他真的睡着了。可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啊!盖聂的身世,让他心疼,是真的心都疼了。突然间他非常羡慕师哥,遇到的救命恩人是师父。康叔都对他做了什么!灌输仇恨,激发杀戮……入鬼谷前的那五年间,他不但手刃了杀害父母的仇人,还成了游走在暗夜里的冷血杀手。师哥说他杀人会后怕。那他呢?他也一样害怕过。被杀之人临死前的眼神,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梦魇。但康叔说,那些都是该死的人。强者的世界里,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蝼蚁的生命本就轻贱如草芥。想要自己的命值钱,就得成为强者。成功路上,牺牲在所难免,如果连除掉杀父仇人都会成为心魔,何以成大事?你到底想成为强者,还是懦夫?如果盖聂知道了他的这段过去,他会怎么看他?当盖聂要他答应他以后不要再随便杀人时,他根本不敢答应。他怕自己答应了却做不到,从而暴露出自己残忍嗜血的本性,那师哥……他绝不愿看到师哥满脸错愕,像注视着陌生人一样注视着他。所以,只在一瞬间,他便做出了决定,这个秘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师哥知道。他甚至有些庆幸,庆幸夏日里,师哥没有追问那些伤疤的来历。如果那个时候真的将这一切和盘托出,也许,他们之间就真的全结束了。想来,这就是天意。卫庄决定,要好好计划一下,以顺利又不着痕迹地同师哥和好如初。如果不是心里装着事,在星海小筑的日子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不必担心睡过头让师父师弟挨饿,也不必费时费力洗衣做饭,至于功课,师父不在,想练就练,不想练就不练,全凭心情。只是卫庄不再像以前那样粘着自己,这让盖聂多多少少有些失落。卫庄不粘他了,连带着小豆子也不粘他了。店里的伙计都爱逗这个小姑娘,他们爱说话,爱玩游戏,比起闷葫芦一样的聂哥哥,倒是有趣百倍。小豆子在他们的陪伴下,渐渐从失去至亲的悲痛里走了出来。秦瑞却无法像meimei那样没心没肺。寄居在星海小筑,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可下一步该怎么办,她也不知何去何从。那群黑衣人也好像就此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这么懒散了些日子,师父终于回来了。一向以道骨仙风示人的鬼谷先生,而今扮成了粗糙的庄稼老汉,一身短打,扛着扁担戴着斗笠,刚进门时,紫女差点都没认出来。“师父!”盖聂倒是眼尖,飞快从楼上冲下来迎过去,接下了师父手里的东西,请他入坐,又给他斟上了茶。这一套动作完成得如此熟练,紫女看得目瞪口呆。她急急寻找卫庄的身影。这也难怪你老是埋怨你师父偏爱你师哥。你看看人家!视线所及,未见到卫庄人影,紫女立即吩咐身边人:“快去请卫庄大人下来!”话音未落,卫庄已然站在了楼梯边,他的手上,还牵着小豆子的手。这?……鬼谷先生和盖聂交换着眼神,一脸不可思议。盖聂打量着卫庄,看他脸色并无不妥,只是他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卫庄唤了声“师父”。见到鬼谷先生,小豆子像只蝴蝶一样飞奔而去,一头扑进他怀里,大喊了声:“鬼谷爷爷!”鬼谷先生见她心情不错,抱她坐在腿上,将茶杯递给她喝。她却摇摇头:“爷爷你看,小庄哥哥好不好看?”鬼谷先生一怔。卫庄“哼”了一声,微微偏了偏头。盖聂这才发现,原来小豆子给卫庄在脑后系了个小辫子。难怪他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这个小辫子系下来,垂在耳朵前面的头发就变少变薄了些,看起来有些怪,但的确也蛮好看的。小庄居然肯让小豆子给他扎辫子?!鬼谷先生敷衍着哼哼道:“唔唔,好看,好看!”卫庄抬手就要拆了那个辫子,小豆子大叫一声“不许拆!”,他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停手了。紫女上前将小豆子抱下来交给小伙计:“带她去玩吧。”哄走了小豆子,紫女这才压低声音道:“先生,此处说话不方便,先生还是请随我来。”鬼谷师徒三人跟着紫女来到楼上走道尽头的一间房,秦瑞已经在那里了。紫女问:“先生可有所发现?”鬼谷先生面色凝重:“这件事非常诡异。我在出事地点不远的山上,找到了一些尸体。”盖聂心中一紧:“是那些女孩子的?”鬼谷先生道:“你怎么知道?”卫庄道:“说来话长~”鬼谷先生暗想,他不在的这些天,这俩徒弟想必有所历练,也不再多问,接着道:“不,不是女孩子,是一些成年人。他们的死状很奇怪,就好像,被吸干了血一样。”紫女蹙了蹙眉:“是动物吸的吗?”“不,是人。”鬼谷先生十分笃定,“她们每个人的脖颈处,都有很明显的伤痕,不是动物的咬痕。”秦瑞不由打了个冷颤:“难道,真的有……吸血鬼?……”“吸血鬼?”众人齐齐望向她,反倒给了她些许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