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看不成了。审神者讪笑着在心里把收藏夹里的那些“如何和重要的人培养感情”“如何给对方一个小惊喜之必胜手册”“如何打动铁石心肠的他”“融化冰山一百招”“恋人之间不得不做的十件浪漫的事”“挽救芳心就靠你了——皮卡丘教你撩妹高招”等等等一系列攻略帖打上一个大大的叉号。网络上的果然不靠谱啊还是得自力更生嗷嗷嗷!——前面就不说了这些越来越奇怪的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喂!——你到底是在养刀还是在撩刀说实话你是不是居心不良别有企图!审神者大手一挥。——滚滚滚!我当然是在办正事!他才不管是什么办法,只要能让鹤重新飞起来,他什么都愿意做。*“……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当他们从屋顶下来,本丸里的刀都睡得差不多了。眼看着审神者握着他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味,鹤丸国永垂着眼眸看了一会儿,还是开口提醒了一下。“啊……”审神者的表情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非常重要的问题,看起来格外郑重。他仍然没有松手,因为付丧神微低着头,他便很容易看到了鹤丸国永头上小小的发旋,翘起来的样子可爱极了。只是鹤丸国永的头发其实非常柔软——刚刚抱在一起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明亮的色泽非常适合他。太刀本身皮肤就很白,再配上白发金眸,那可真的就要羽化登仙,变成一只鹤了。他最喜欢鹤丸国永的笑容了,喜欢的不得了。闪闪发光的样子,自由而耀眼。可这样的色彩,在太刀付丧神安静下来的时候,也就显得过于寂寞了。那双金灿灿的眸,不该是现在的模样。说他奇怪也好、自私也好,他就是觉得,鹤丸国永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这下子,不就成为hentai(变态)了嘛?审神者内心苦笑,面上却认真地抬起了头,刚好和抬头看他的付丧神双眸相对。审神者悄悄深吸了一口气。“鹤丸。”付丧神看着他的眼睛平静而淡然。“从今天开始,和我一起睡吧。”鹤丸国永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没什么情绪地说道:“你是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审神者却像听懂了什么展颜一笑。“大家早就习惯我对你求而不得啦,看了我这么久的戏,现在——就算有不满也得给我憋着。”他又带着笑意补充道。“我可是资深审神者,工作什么的早就得心应手了~”审神者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奋而喜悦的情绪似乎就要从这双载满星辰的眸中飞跃出来一样,灿烂得令鹤丸国永一愣。“我可以对你好的。”有一种自豪到得意洋洋的情绪,在审神者身上明媚地绽放。他牵起付丧神的手,俯身落下一吻。刚刚还在微笑的声音,此时不知为何,却听起来带着颤音。月色微晃,照亮这回廊的一角。鹤丸国永的表情茫然得像迷路的孩子,沉寂无波的眸内飞快地、被月色窥见了那一丝宛若幻觉般的手足无措。为什么呢。这个颤抖微哑的声音。却坚定、虔诚地、像在宣誓。“从今以后的每一个黑夜,请让我陪你度过。”*审神者的寝间。排并排铺得整整齐齐的两床被褥。以及仰面朝天躺得整整齐齐的两个人。良久的安静。“……啊哈、哈哈,鹤丸你睡了吗?”审神者脖子转了个九十度。过了一会儿,传来付丧神平静的声音。“没有。”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鹤丸国永也在相反的方向把脖子转了九十度。双目相对。付丧神的金眸安静而纯粹。真美啊。只是看着,就让审神者不禁想——等这双眼睛亮起来的时候,一定、连天上的星星也不能与其媲美。等这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一定、比任何的名贵宝石都要迷人。他的鹤啊……审神者猛然转回头,迅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扯着嘴角,眼珠子转了几圈才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鹤,会睡不着吗?”他其实也不知该如何做是好,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得到回应,又或者,自己这样的举动是不是太过惹人嫌。“……有点。”出乎意料地,鹤丸国永没过一会儿就给了回应。审神者突然有点感动,转而又觉得自己没出息。他本来还在惶惶不安自己要说什么、要做什么,现在,竟是比预想更平静地提问了。“我想为鹤做点什么。但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可以请你告诉我吗?”他耐心地等待着。也许要等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但他选择等待。像等待着一个孩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也许他会畏缩不前、也许他会坐下休息,但他总会走过来的。只要他想前进。而他能做的、只是等而已。——因为他再怎么样,也是不能帮他做决定的。审神者默默祈祷。——我渴望见到你肆意翱翔的模样。——衷心地期待着,你能张开翅膀。——如此,我便能竭力全力,托举你飞翔。——鹤啊。——鹤。——我的鹤啊。——鹤。审神者直视天花顶的双眸,含着期翼的泪光。一声、一声的呼唤,盘旋在心里,现实中全然归为无声的静谧。能打破这片寂静的,只有一个人。他的一言一行,可能都会折损对方刚刚冒出头的勇气,他纵有千言万语,却也只能无措地、让它们碎在千锤万鼓的心里。他怕。他怕极了。可鹤说不定比他还怕。所以,他的怕又算什么呢。他必须面对。*房屋内很安静。他在干什么?……啊,是在等我的回答吗?眼睛总是在眨呢。是在紧张?鹤丸国永看着审神者转回头,自己却没有动。薄雾似的黑暗中,青年的侧脸是一片稍暗的影子。真是年轻呢。这位新主人走过的路,连他的零头都赶不上吧。他随便的一段经历拿出来,都要顶的过青年好几个人生。啊,眼睛不眨了。鹤丸国永看着审神者眼睛的方向。新主人有一双眼睛,和之前见过的那些人不一样,是……一双非常温暖的眼睛。每次看着他的时候,都亮得像星星。他……很喜欢。鹤丸国永转过头,双眸没什么焦距地划过天花板,又不知道落到了何处。他独自一人经历过漫长的黑暗。甚至可以说,黑暗如他,就如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他不喜欢黑暗。什么变化都没有,安静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无聊极了。他真的非常讨厌一成不变。就像死了一样。冷。怎么呼唤也不会有人来。怎么幻想也不会有奇迹发生。身冷。心更冷。一切都会在时间中麻木。感知也好,感情也好。就像是躺在棺中的那个人,血rou一寸寸地腐化,最后露出一架僵硬空虚的死骷髅。……他不想这样。有幸获得人身,他想过精彩而丰富的生活。充满着惊讶、充满着期待、充满着生命力。却未想到人心,究竟可以变换成什么模样。好也是它,恶也是它。真是令人费解。他好歹也是活了那么久的刀,怎么也不能看着事态恶化下去。身为长辈,就是要照顾那些小辈嘛。他无可奈何地拿出自己的心,慢慢看着它伤痕累累,脑海里却在想着那青天、那白云、那熙熙攘攘的人世和战场。后来,就只剩本丸内被圈存于一角的黑暗,张牙舞爪地向他耀武扬威。真是……讨厌。终是遗忘了鸟儿扑翅欲飞的模样。何为自由。他离开了那座噩梦般的本丸。他如今拥有了自由吗?他想不起在那墓中、在那神社里,自己所执着的声音了。那份期待、热情和憧憬,像掌中流沙,越是握紧拳头去感受,越是无力而悲伤。疲惫。胸口仿佛压着一口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自由了吗?他的生活……将会如此、持续下去吗?他还能做些什么呢?一成不变的生活。不就跟死掉了一样吗……?那他为什么不去死呢?将一切回归刀解池,不负五条之名,作为刀来说,不说死得其所,也算堂堂正正了。…………他不甘心。……这火焰灼着他的心,让这麻木的心虽流不出血来,也无法咽下最后一口气。他……还不想放弃。虽然是已经飞不起来的鹤,但摇摇晃晃地走着,即使狼狈得令人发笑,可……是不是也能够稍微凭此想象一下、飞舞的滋味呢?他曾经见过其他鹤丸国永的样子,在他们眼中的世界——在遥远的以前的我的眼中的世界——会是什么颜色呢?他已经折翼至此了。难道还会有更糟的情况出现吗?鹤丸国永眼中有一颗种子,由他自身的血泪灌溉,绽开了从一如终、豁达通澈的花影。他始终是那振太刀、五条鹤丸国永。*“我想为鹤做点什么。但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可以请你告诉我吗?”青年的声音耐心而平静。和天守阁屋顶上那仿佛要把他蒸醉的灵力一样,温暖的感觉、细细地,在心头缭绕不散。有点怀念呢……鹤丸国永阖了阖眼眸。在等着我的回答吗……半响,空气中响起了太刀一如既往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又的确有哪里不同了。它沉静地、略带迟疑地、滴落在空气,却宛若玉石击鸣。“……我可以握着你的手吗?”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