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茫盲情/挣途作者:沸悟
第99章
陈晨在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封信。晚上郝研察觉到跟往常不一样的时候才发现这封信。他安静坐在沙发上读信,表情前所未有的冷漠,读到一半时手的颤抖和泪水阻挠了读信的进度,或许她不想继续读下去,可还是坚持着读完了。
至我最为愧对和尊敬的人:郝研
当你看到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个城市,去哪我还不知道,至于做什么也不清楚。或许是逃避,可能解脱更确切。对你对我,这样的婚姻都很艰难,你的宽容和胸怀快让我窒息。我没理由向你提出任何条件,甚至道歉都是可耻的。欠你的永远也还不清,我不想欠你的越来越多。我知道这样很不负责任,在你失去青春和激情的时候离开你,对你的补偿我想到的最好方式就是离开。当我知道在你眼前我是透明的时候,就完全丧失了虚伪的能力,人一旦不虚伪了,也就回到了幼年。我做不到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在你面前我变得越来越矮,矮到只能看到你的脚。
房子的贷款我已经提前还完,右边的床头柜里有一个存折,密码是你生日,那是我攒下来的私房钱,本打算用来外遇,可惜一直也没有遇上,钱不多,希望你把这些钱交给我爸妈,别担心他们,他们还有我哥,我没资格要求你安慰他们。存折里的信是留给我哥的,那里面写了我离开你的原因,还有对他们说的话。
我不想说感激和致歉的话,现实点吧,毕竟结果已经这样了。
郝研被封冻在沙发上一整夜,像是寒冬荒野里的石头,比雪更冷,比枯枝更静。泪流得太多了,当委屈再次袭来,她想哭却流不出眼泪,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她想笑却更加痛苦,她想愤怒却没有理由。天亮了,她感到无所事事,想了很久,最后找来了沉沉的哥哥。
陈晨哥和嫂子都是知识分子,对于这件事丝毫没有准备。见到郝研时并没有过分慌张。郝研的状态让他们知道事情要比想象的严重,因为郝研已经摇摇欲坠了。
“怎么了郝研?刚刚电话里没听明白。”陈晨嫂子还是有一些紧张的,看到委屈的郝研让她心痛。
“哥,嫂子你们坐。”听声音已经听不出是郝研的声音,无比消沉。她把信递给陈晨哥。
陈晨哥纠结的读完了信,表情逐渐变得狰狞,最后变得沉痛。双臂像是消失了力量,被一张信纸压落。嫂子接过信继续读。
哥,这样的结果你们一定很失望,但这是我思考很久的结果。我一直不善沟通,那是因为难以启齿。这件事已经压了我很多年,当它浮出水面的时候我还是没能撑住,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们,是很懦弱,它来得太突然了。我是同性恋。
结婚是我犯下最大的错,尤其是跟郝研,这个错无法饶恕,对于任何人我都没有尽到责任。事实郝研早已经知道,但我一直以为她不知道,我以为我隐瞒的很好,原来她隐瞒的更好。我清楚这么多年自己承受多少压力,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所蒙受的委屈无法想象。她对我的包容让我无地自容,甚至没有性生活也毫无怨言。没办法,这不是我能改变的。我甚至跟她道歉的资格都没有。我知道她爱我,但这样的爱我再也承受不起了,我做不到和她一样宽容。
爸妈的年龄已大,对于他们你一直做得比我好。当愧疚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真的没必要说对不起。我的家人,希望你们能尊重我的决定。我有说不完的话要对你们说,不解释了。
面对像傻了一样的郝研,陈晨哥和嫂子一时间无话可言。嫂子黯然留下眼泪,视线里虚弱的郝研让她感觉伟大。
“郝研你怎么想?”陈晨哥终于开口说话,他把头低得很低。
“我一直不认为取向是问题,他对我一直很好,我很满足。但我无法接受他不辞而别。”郝研看上去很坚强,但这种坚强总给人随时崩溃的感觉。
“早点把他忘了吧!他不值得你为他痛苦。一定会有人对你更好。”陈晨哥说。
“我不会等他,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但忘了他好像也不可能。也不会有人对我像他对我那么好,我清楚。”郝研说。
“别固执,你的路还很长,面对生活,从心开始吧!”陈晨哥说。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不会为难自己。”郝研依然坚强,坚强得让人担心。
陈晨嫂子终于控制了平静,艰难地问郝研:“你想好怎么做了么?”
郝研没有回答,把两张存折陆续放在陈晨哥的面前淡定地说:“这是我们的意思。远不能报答父母,算是一点心意。”
“留着吧!”陈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表情木然,他还没有恢复平静。
“年龄大了别让他们知道的太多,等我过段时间平静了会去看望他们。”郝研带着顽强的微笑说。
陈晨嫂子呗感动得泪奔,万分纠结低哭着。这哭声能搞垮脆弱的心防。陈晨哥就像个雕塑一动不动。郝研倔强的把头转向哭声的另一侧,延续着她一如既往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