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陈朗青就被姚队长推了进去,一屋子的犯罪嫌疑人都慢慢站了起来,用各种不同的眼光打量着这个看上去还挺俊朗的新人。
姚队长瞥了眼屋里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对他说道,“大牛,交给你了,好好看着点。”
那个叫做大牛的汉子当即笑着点了点头,“队长,您放心。我会替您管教好他的。”
姚队长这才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重新锁上了监仓的大门。
姚队长刚刚一走,刚才还满脸是笑的大牛就顿时变了脸色,他冷冷地盯着陈朗青,厉声喝道,“蹲下!”
陈朗青看了他一眼,心里对这样满脸横r/的大汉到底还是有几分害怕的。
他老实地蹲了下来,嘴角也多了一丝苦笑。
“小毛,去搜搜他身上有什麽违禁的东西没。”
一个瘦小的年轻人听见大牛这麽吩咐,立即上前搜起了陈朗青的身,让他们不满的是,对方居然连一包烟也没带进来。
“妈的,还是个光杆啊!小子,你犯的什麽事?”
大牛龇了龇牙,却也谨慎着下一步的行事,没弄清对方底细前,他是不会随便乱来的,万一惹到个不能惹的,那可就麻烦了。
陈朗青羞於提起自己的罪行,那毕竟是他一生的痛。
“贩卖器官。”
“妈的,新鲜了,还是个器官贩子,第一次在这地方遇到啊!”
不知道是不是对贩卖他人器官这种伤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不行啊,现在道上都知道傅爷您被那小子整得够呛了,这仇不报不行啊!”
李越没忘记要不是该死的陈朗青救了傅云飞一命,那麽自己也不至於又被龙头踢下位。
他恨傅云飞,他更恨陈朗青。
“我和他之间扯清了。以後别在我面前提这个人的名字。”
傅云飞摁灭了烟头,慢慢地站了起来。他望着落地窗外的沈沈夜色,忽然想到了陈朗青今夜在看守所里是不是想起自己。
李越眼珠一转,试探着说道,“可不能就这麽便宜了他小子,您的一世英名这次被他毁得够呛,怎麽也得做点事让外面那些人闭嘴不是?否则有些不知好歹的还以为傅爷您是个软柿子呢。”
傅云飞沈默了片刻,手下意识地捂到了腰侧的伤口。
本来他是打算退出江湖和陈朗青一起离开的,可惜对方自己毁了这个机会。
既然上什麽话才合适,只是瑟瑟地抱着双臂站在墙角,再不敢多动一下。
大牛的跟班小毛见状,认为这是个邀功的机会,干脆将桶里剩下的冷水一下全泼到了陈朗青的身上。
突然的刺激让陈朗青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惨叫。
而这一声惨叫很快就引来了刚进入监仓的姚队长。
姚队长进来之後就看到了赤身裸体站在水槽边的陈朗青,他又回头看了眼大牛,赫然是向对方质询。
大牛见惯了这种场面,不等陈朗青说话,立即大声报告道,“姚队长,这小子不服改造,叫他洗澡也不好好洗!”
姚队长随即打量了陈朗青一眼,突然向他问道,“你就是那个卖了傅爷肾的陈朗青?”
陈朗青没想到对方会问自己这个,在众目睽睽之下,无疑是又一次揭开了他心底的伤疤。
“报告队长,是我。”
“那就好。没认错人。大牛你跟我出来下。”姚队长点了点头,也不再去理会陈朗青,他招呼了一下大牛,然後将对方叫出了监房。
大牛一到门外,立即紧张了起来,他刚才已经听到姚队长嘴里说出的那两个字了──傅爷。
“姚队,怎麽回事?这小子和傅爷什麽关系?”
“他是非法交易器官进来的。知道他胆子多大吗?他卖的就是傅爷的一颗肾。”姚队长压低了嗓音对大牛说道。
大牛顿时就吓傻了,他还不知道在这地界有谁敢拿傅爷身上的东西来卖。
“那您的意思是?”
“不,不,不是我的意思。你大概也听说了,傅云飞又回来了。这事他能不追究吗?大概这小子也是以为自首了就能逃过傅云飞那道人的追杀,呵,他也真是太监仓里整人的事的确很多,可也没必要这麽往死里整啊。
小毛大概是看出了什麽迹象,忍不住悄悄问大牛道,“老大,这是怎麽回事啊?您和这小子有仇啊。”
大牛白了他一眼,一记爆栗敲到了小毛的头上,“瞎说什麽啊!我是看他脏,怕他把病惹给咱们,所以教他讲究卫生。”
小毛到底是个半大的孩子,他知道大牛的行为肯定有问题,可他却也不敢再问什麽。
只不过他看着陈朗青每,大牛这个杀人於无形的法子还是挺管用的。
“怎麽?又想申请看病啊?我不是才给你了药吗?”
说是药,可姚队才知道,那些药早就被他换了,胶囊里不过都是面粉。
陈朗青摇了摇头,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可能难逃这一劫了。
“队长,我想申请捐献遗体给有需要的人做器官移植。”陈朗青边咳嗽边费力地说出了这通话。
其实这件事他早就考虑过了,只不过当时他想正式入狱之後再请人办理也不急,可谁知道,他可能连监狱的门也跨不进去了。
但是他想赎的罪,他必须赎。
姚队目光复杂地打量了一眼陈朗青,心想对方莫非知道了什麽。
可有些话,他是不可能对陈朗青明说的,而且他也知道有些事自己不做,李越照样会买通别的人做,自己只是个看守所里的小角色,有利益的时候不去争取,那麽以後就只有喝凉水的份。
“申请捐献遗体呢,说明你挺有觉悟的,我明什麽。
借着对方不回答自己的机会,大牛觉得自己终於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了,他立即把陈朗青从铺上拖到了地上,一边大吼,一边踹起了对方。
“妈的,小逼不懂规矩啊!老子问话,还敢给我装中耳炎!”
陈朗青躺在地上任由他踢打,真是一点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突然,陈朗青挣扎着发出了一声呻吟,他的嘴里竟喊起了傅云飞的名字。
“云飞……不要,不要丢下我……不要……”
在极度的痛苦之下,陈朗青又回到了当初被傅云飞所抛弃的梦境里,那是一个寒冷的大雪,立即就跑了过去。
他和另外两个人一起使劲才将陈朗青抬上了床,把看守所发放的单薄的被子盖在陈朗青颤抖不已的身上後,他这才发现对方的脸色白得吓人。
“大牛哥,赶紧叫医生啊,我看他真是不行了。”
大牛瞥了眼呼吸急促的陈朗青,哼了一声,又把头扭了过去。
也是,让他亲眼看着一个人被自己折磨死在眼前,他也是有些不安的。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装的,所有人都不许去叫狱医!赶紧睡觉!”
大牛大手一挥,其他人见了丝毫不敢悖逆,当即就各回了各的铺上,窝进了被子里。
而这个时候,小毛发现陈朗青的身体已经不仅仅是在颤抖,而是在抽搐了。
“不行!真的要死人了!不行啊!”
他尖叫了一声,良知在最後的关头战胜了自保,他疯狂地冲到了门口的对讲器那里,拿起就大喊道,“救命啊,7号有人发病了!”
“***!”大牛狠狠跺了跺脚,几步就冲了上去,他一把推开了小毛,接过了对讲器。
“报告,7号一切正常!没有人发病,只有个感冒发烧的在装病!”
小毛抢不过大牛,急得挠心挠肺,对讲器那头的看守所人员听见大牛的补充报告之後,也乐得清闲,g/本就不想过来查看,只是在对讲器里狠狠地说道,“大牛你小子怎麽回事,号里的人看不稳了吗?随便就来瞎报告,报你妈个逼!”
“是,是,以後不会了。”
大牛挂了对讲器,一脚就踹向了瑟缩在一旁的小毛。
“看不出你小子挺有种啊,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找死是吧?!”
他一边说,一边就动起了手,打得小毛躲也不是,挡也不是。
“大牛哥,大牛哥,我错了……我错了,我只是怕那小子,连累咱们……”
小毛被大牛打得耐受不住,终於忍不住求起饶了。
他也知道自己这时候这样子是真没出息,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良知在大牛这种人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是帮不了这个叫陈朗青的男人了。
“怕个鸟!他自己有病死的,关大家什麽事!”
大牛一句话出口,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多嘴了,他狠狠地瞪了下周围的犯人,看见大家都恐惧地低下头装作什麽都没听见之後,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
到了这个时候,大牛也明白有些话是得说清楚了。
他指着依旧抽搐不已,发出破风箱一样喘息声音的陈朗青,对大家交待道,“这人是个卖器官的混蛋,死不足惜!老子最恨这种人渣了,刚巧他有病,你们也都知道的,咱们没人动他就算对得起他了,是不是这样一回事?!”
“是,是……”屋子里应承的声音此起彼伏,连小毛都跟着无奈地点起了头。
大牛气鼓鼓地把小毛拎到了一边,大声命令道,“谁也不准瞎说!谁敢瞎说小心我要谁小命!”
命令完大家,大牛这才走到了陈朗青的铺前,他先瞪了一眼大家,挥手吩咐他们赶紧躺下,自己则俯了身下去,在陈朗青耳边低声说道,“小子,你可别怪我。是你自己得罪了人,人家要你死,下辈子老老实实做人吧……”
不知道是不是陈朗青听到了这句话,还是陈朗青心里始终有什麽牵挂无法放下。
他的神色纠结而痛苦,慢慢地伸出了自己冰凉的手,嘴里也发出了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的呢喃声。
“云飞……求你原谅我……求你……”
大牛还是第一次这样直视一个就要在自己的折磨下病死的人,他抖了抖双唇,神差鬼使地一把握住了陈朗青的手,哑着嗓子低声说道,“原谅你了……你,你安心地上路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牛好像看到这个病得要死的男人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微笑,也就是那一刹那,握在他手心的陈朗青的手也慢慢地滑落了下去。
☆、第四十章大结局
看守所暴毙一个在押人员,检察院和公安来调查一番之後,得到的不过都是串供後的供词。
尸检并没有找到可以让陈朗青致死的伤口,所以排除了暴力殴打致死的结果,检方更确信这个犯人是因为感冒发烧引起肺部疾病导致呼吸衰竭而暴毙。
只不过在陈朗青病死这件事上看守所仍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
最後姚队被扣去了半年的奖金,而大牛作为号长因为没有及时报告监仓情况被关了几让自己看着办的,虽然没叫自己杀了陈朗青,可也没叫自己放过陈朗青,至於陈朗青的“病死”就当做意外来看好了。
“傅爷,您也别太难过了,怎麽说都是那小子对不起您在先。”
傅云飞缓缓地抬头看了眼李越,黯淡的眼神看得对方心头一惊。
“他埋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呃,我听说那小子进去後就签订了什麽捐献遗体协议,尸体估计给那些医院什麽的了吧。”
李越一边回答,一边偷看着傅云飞的表情,他看到傅云飞在听到这番话之後,眉毛微微一扬,然後眉心拧得更紧了。
“这样吗……那他还有什麽遗物吗?”
“这我得托人找找了。”
到最後,傅云飞什麽都没得到,陈朗青因为是病死的,他的衣物怕有病菌,被看守所那边的人干脆一把火烧了,连再次利用都省了。
得知这个消息後,傅云飞有些难过的放下了以前和陈朗青一起拍的照片,他挥了挥手,撵走了手下。
虽然他已经知道陈朗青的尸体就在当地医学院里面,可他已经没有勇气去看一眼那个变得皱巴巴的爱人。
虽然他没有追问过陈朗青的具体死因,可他比谁都清楚要不是自己当初冷漠的默许,或许陈朗青也不会死在看守所里。
/着自己依旧酸痛的腰,傅云飞慢慢走到了阳台上。
一切都结束了,就好像一场梦终究要醒来。
後来的日子里,傅云飞消失的记忆开始慢慢恢复,他也渐渐记起了在自己落难的日子里,陈朗青是怎麽欺侮自己,又怎麽照顾自己,以及自己到底有多麽依恋对方。
每个月,傅云飞都会叫人悄悄的以陈朗青的名义给陈朗青的家人汇款。
有空的时候,他也会把车开到存放着陈朗青尸体的那间医学院,在外面久久的停驻,却始终不敢进去。
傅云飞脸上的微笑越来越少,可脾x/却变得越来越温和宽容。
“原谅别人,也是原谅自己。”
他经常对朋友和手下人说这句话,可是却很少有人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a市的冬天总是会下雪的,每次下雪之後,傅云飞都会在院里亲手堆出一个雪人,以前都是他和陈朗青两个人一起堆的。
看着院子里孤零零的雪人,傅云飞微微抬起了头,他想阿青这会儿应该会在天上看着自己吧。
夜空深邃,星河璀璨,一地寂寞都被照亮了。
作家的话:
完结了……真的完结了………………
3140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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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0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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