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你呢?”
二月红语气艰涩,“什么时候放我,什么时候就是日军进攻长沙之日。”
“这几年长沙来来回回都被打了好几次了,也不见得这次能够成功。”
二月红仍是不见乐观。“可从前几次,从来不会费尽心思寻找由头。”
二月红看向陈皮,“你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陈皮点头,“这次从墓里取的东西够这一阵了,只可惜我在长沙的盘口带不走。”
二月红放下心来。
“你,是不是打算?”
“我本就没有做好活着的打算。”他说的云淡风轻,却让陈皮心下恻然。都说陈皮是阎王,可他最爱惜自己性命,全然不似眼前这人,看似温和,实则对自己性命如此漠视。
陈皮虽与他断绝师徒情分,却也无法对其选择无动于衷。似欲再劝,却听二月红启唇,“红府地牢我若想逃早便逃了。你也不必劝我。我若身死,虽不能阻挡日军进攻之铁蹄,但至少能让他们师出无名无法从道德层面予以牵制。也算死得其所。”语气平然坚决。
陈皮略有激动,“早知你一心求死,当日我便应该先杀你再杀他。”
“可惜你没有。”二月红对此则表现平静,“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可吃。”
“那你不怕你死了,再无人拦着,我便冲去杀了他?”
“你若不问我是有些担心。可你会这样问,可见你不会。更何况,”他微扬了嘴角,“他若能被你杀了,也枉做九门之首,不是张启山了。”他说。
陈皮因二月红此刻眼中的光芒微眯了眼睛。
“我不明白”他说,“当年你求药他都不肯给你,如今你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这事,他的理由说服不了我,但总归该让你知道的。”二月红说的极慢,似是在斟酌组织,“他不给我药,一是为了护我名声,二也是怕长沙内乱。而今我助他,只是因为”他顿了顿,“没什么因为,大抵是我自己愿意罢了。”
“那对丫头呢?”陈皮听得这句愿意,却是一瞬间想到丫头。他何尝不知,这一句愿意,非情根深种说不出口?那丫头呢?
“丫头,算我亏欠她吧。她一番心意,我终归辜负了。”
“你可以不娶她。”
二月红抬眼看了陈皮,“乱世离丧。我本不欲婚娶,却不料阴差阳错承蒙她一番错爱。原想娶她过门,便可护她一世周全,却不想终究害了她。”他说,“若知红府阴德亏损因果报应,我必不带她入这轮回。”
谈话至此,二月红忽觉索然。想那时九门均向他诉苦佛爷不近人情,不似他这般好相与。他却浅浅一笑不置可否。说来,他和张启山并无不同。皆有高山孤寂之感。只是张启山外显于不屑,而他只在心内独孤求败。其实,世上最懂他,也就一个张启山,如此方显得珍贵。正如眼前之人,于自己,终归是个孩子。
“日后你若嫁娶,如非必要,这九门手艺,便不要再向下传了吧。”他说。却不待陈皮再问,已是阖了眼睛。
隐约觉得陈皮不知在地上放了什么“墓里的东西,我取一半。我想,这个东西,你还是需要的吧。”
待陈皮脚步走远,二月红睁开眼来,却见地上平静地躺着一枚扳指。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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