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兆头同人)泰坦尼克号上的钻石星空作者:MariaWhite
第5章
七点钟所有人都就座了。克鲁利确实坐了主桌:坐主桌的还有伊斯梅、安德鲁斯、根汉一家、雅思托一家、格拉希上校、鲁思女伯爵;这些人甚至连亚茨拉斐尔都稍微听说过一点。克鲁利确保他把他介绍给所有人,并在对话中提及他,但是他本来不需要担心:天使——作为天使来说——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接受,而且就恶魔在社交礼貌的面具下所能看出的而言,天使似乎很高兴。
亚茨拉斐尔觉得他确实很高兴。他喜欢围坐在桌旁的人们之间的互动:他们从来不说他们心里真正的意思,这些都隐藏在他们得体的举止和机智的头脑下面;他发现在两人交谈时,他的脑袋在他们之间晃来晃去,就像是观看一场水球比赛。实在是很吸引人。
很令他高兴的事,他发现托马斯·安德鲁斯就坐在他对面。亚茨拉斐尔已经得知此人的很多特质,知道他安静而谦逊,总是兴高采烈,所以当他发现造船师显得很焦虑并比平常更加内向时,他感到惊讶而失望。当鱼子酱上桌,周围人的注意力被分散开时,他悄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安德鲁斯光滑的面庞上出现了一抹粉红。“哦,没什么,只是小小的忧虑,”他说道,一挥手打消了忧虑。然后,他感到亚茨拉斐尔愿意听他说话,也感到自己愿意倾诉,他发现自己片刻后说道:“我的,啊,我的笔记本。我可能把它弄丢了。”
亚茨拉斐尔想起他从未看到那漂亮的黑色小笔记本离过这人的手。他猜这本子是造船师用来记下他在泰坦尼克号航行过程当中他主义道德修饰与改进的。丢了这本子,还有他的创意,一定是很糟糕的事情。他这样对安德鲁斯说了,说得如此体贴真诚,以至于安德鲁斯确实感到一丝安慰。但是这件事却使亚茨拉斐尔感到不安。安德鲁斯很小心地保管着那个本子,人人都看得出来……
然后他想到了,当然。答案。原因。他缓慢而从容不迫地转向左边。
克鲁利正坐在那里,一叉子开胃菜腌肉色蚝吃到一半,突然不知怎的噎住了。
亚茨拉斐尔决定稍后再料理他。
晚饭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一道菜吃完的时候,亚茨拉斐尔的精神已经疲倦于先前让他如此愉悦的礼节游戏了。现在这种游戏只是显得很荒谬,他已经厌倦了它。或者他只是累了。他今天和克鲁利玩得很开心‘他真的希望他们刚才回到他的套间,叫客房服务,然后喝个烂醉如泥。
克鲁利也完全厌倦了这群头等舱乘客。但是,不像亚茨拉斐尔,他更习惯这群人带来的精神压力——或者说,习惯于没有这种精神压力。终于,到了九点钟,先生们站起身,感谢女士的陪伴,开始挺着吃得饱饱的大肚子蹒跚地走向吸烟室,喝白兰地,讨论政治。伊斯梅从几把椅子开外探询地叫了叫克鲁利,但是克鲁利拒绝了:有那么几天他会为此人尽义务,加入他,然后整夜传播谣言和虚假的迷信,但是今天晚上他要招待天使。
之前提过的那位天使此刻又在跟托马斯·安德鲁斯交谈。克鲁利听到了他们对话的结尾,听到亚茨拉斐尔向他的朋友道晚安。
“振作起来,我亲爱的托马斯,”——哦,这么说他们现在关系已经好到互相称呼教名了——“我很确定它会出现的。不过我答应你,我会留神的;不可能掉到太远的地方去。再见。”
克鲁利偷偷走近天使,而后者刚刚说完再见转回头来。
“咱们离开这里怎么样,天使?”
亚茨拉斐尔的肩头由于惊讶而痉挛地抬起。“克鲁利!别在我耳朵眼儿里咝咝!”但是他在微笑,向着他微笑,脸上有酒窝,眼睛明亮,脸颊丰满红润。克鲁利很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注意到了这个微笑的细节。他们一直是朋友——或者对手,他想——这么长时间了,他觉得自己仍然可以发现天使新的方面是一件很古怪的事。但是不,不是那样的:这些方面并不是新的。它们一直存在。但是现在似乎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打开了。他不再仅仅只是看着亚茨拉斐尔:他看到了亚茨拉斐尔。而这并不是两个同义词。两者之间有显著的差异。
克鲁利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像一条蛇一般回应他的微笑,扭动着他不同于人类的舌头,露出牙齿。“我猜这就是肯定了。来吧,咱们回我的地盘,如何?”
他们正面向船尾站着,在右舷侧,在头顶如同钻石一般闪烁的星空下(由于大部分人还没有停止对星空的惊叹,至少仅仅是停止了惊讶,于是今天晚上也被我们的天使与恶魔注意到了)散着步,保持着友好的沉默,这时,他们听到了。他们停下了,听着奇怪的模糊不清的嘈杂声:喊叫声、歌唱声,笑声、音乐声——小提琴、风笛和鼓,凯尔特音乐或是民间音乐——偶尔还有瓶子之类的东西打碎的声音,各种碰撞声,所有这些声音都混杂在一起,欢乐地响彻云霄。接着,又传来了欢呼声和掌声。
“听上去像是一场聚会。”亚茨拉斐尔若无其事地自言自语道。
克鲁利缓缓地露出一个蛇一样的微笑。他今晚的计划突然开始好转起来。“听上去很有趣,”他说。
三等舱的爱尔兰聚会正在热烈进行。有爱尔兰音乐,由一群兴高采烈的红脸膛三等舱爱尔兰人演奏着;还有爱尔兰啤酒,从滚进来的桶里直接抽出来的;还有爱尔兰舞蹈,尽管这个词的用法不太精确,因为确实,很多舞者都是爱尔兰人,但大多数不是,而他们仅仅是在跟随潮流。而最重要的,则是气氛。乐观和自由的气氛像是会传染一样充满了整个房间。这些人远离家乡,要在一片全新的土地上开始新生活,他们有那么多恐惧和顾虑,但是此刻,在他们的旅途中,他们向屋顶举起酒杯,举行盛大的聚会,只是为了庆祝此时此刻的欢愉。这些人很穷,穿着破旧的,补过的,毫无光彩的衣服,太阳晒黑了他们的皮肤,生活俭朴而居无定所,但是今天晚上他们很快乐,而且很自由。
在爱尔兰人、英格兰人、苏格兰人、法国人、挪威人、西班牙人、波兰人和丹麦人当中,还有一个天使和一个恶魔,惊讶地欣赏着这支爱尔兰乐队,用脏兮兮的沾满手指印的玻璃杯喝着这样的爱尔兰啤酒,试图在这样的多民族的人群当中在滑溜溜的临时代替的舞池当中起舞,醉醺醺地呼吸着这样的欢乐空气。
廉价啤酒开始上头了:天使和恶魔并没有跳舞的天赋,但是他们却在跳舞,亚茨拉斐尔独个跳着加沃特舞【2】,而克鲁利正以一种他自认为看上去很酷的方式挪动脚步,轻抚头发。在亚茨拉斐尔周围人们高兴地大笑,试图与他一同跳这种奇怪而优雅的舞蹈;在克鲁利周围人们则带着被逗乐了的小心谨慎,彼此交换斜视的目光,就好像遇到了一种新物种的野生动物,不确定对方是否与自己处于食物链的同一位置上。而他们两个都是奇怪的新物种。他们是头等舱的,却和他们一样下到大舱,在这里的污泥当中打滚。他们解开了领口,松开了衬衫,丢掉了夹克衫和令人窒息的领结,但是他们的皮肤仍然白净,手掌上仍然没有伤疤,鞋子仍然没有磨坏。他们十分引人注目,是枯叶蛾群中两只镶嵌珠宝的蝴蝶。他们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盯着他们,有些是怨恨,有些是尊敬,谁能忍住呢?其中一个梳着光滑的黑发,垂落到圆形墨镜的阴影中,像被魔法控制的蛇一样摇摆,而另一个完全是他的反面,留着金色的卷发,脸上还挂着惹人喜爱的博学的微笑,还会因为踩到别人的脚或碰翻别人的饮料而真诚地道歉。逐渐三等舱乘客的意见达成一致,这奇怪的二人组感到他们周围的气氛变了,人们都欣然接纳了他们。
第四首曲子结束了——是一首活泼的吉格舞曲,由小提琴、爱尔兰风笛和手风琴演奏,就连最不情愿的舞者也用脚打起拍子,拍起手来——克鲁利和亚茨拉斐尔,毫无理由地上气不接下气,双颊通红,脑袋天旋地转,决定休息一曲。
克鲁利在人群中搜索了片刻,然后侧身去拿他们放在一只正放的酒桶上的杯子,有两个家伙正在桶上掰手腕。克鲁利小心地站在几尺开外。他回到亚茨拉斐尔身边,这家伙正在毫无理由地冲着他疯子一般地露齿而笑,然后他们两个站在原地,大口吞下温热的谷物饮料,就好像他们喝的是1787年玛歌酒庄的陈酿一般【3】。啤酒像奶油一样泛着泡沫,有点苦涩,而令人惊讶的是,并不难喝,有一种偶尔嫌过劲的人类汗液的味道。
克鲁利似乎决定干了他这一杯,把酒杯斜的越来越厉害,想要喝到最后几滴,直到如果他是人类——特别是血液当中酒精水平这么高的时候——就会被放倒在地。亚茨拉斐尔带着一种醉醺醺的迷恋看着恶魔这一平衡与柔韧性的奇异壮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