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笑了，他转过头看着李垣：“你这是做什么呢？”

李垣也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你和苏熙瑶之前在说什么？我看她从厨房里出来，情绪就不太对。”

“还能是什么？不过就是气我把你带回家的事。”苏南说着喝了一口咖啡，那微涩的口感和暖暖的温度让他觉得身体能够稍稍的放松一点。

“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某种意义上说，是这样了。”

“因为你觉得我像她哥哥？”李垣一针见血的道。事实上，他很清楚，在苏熙瑶的心里，不光是不喜欢自家兄长和别人作比较，更多的则是觉得他这个外人过多的涉足原本只属于她和苏南两个人的生活。

李垣提到的事，苏南并不觉得惊讶，基本上，他认为李垣最近这样反常的态度是有原因的，他也想过这些原因会是什么，只是没想到对方会了解到曾经存在过的那个人。

沉默着，苏南没有说话。

李垣也没有说话，他知道，苏南只是在想该怎么样表述，而自己需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

“苏北……”在沉默了七分零六秒之后，苏南开了口，“是苏熙瑶的哥哥，也就是暖暖的爸爸。而我，是苏家领养的孩子，和苏北，苏熙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不过，爸和妈从来没有因为这样厚此薄彼，反而是对我格外的疼爱，我记得当年因为爸妈太宠我，苏北还跟爸妈闹过脾气，还跟我打过架。”

回忆起过去的苏南，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幸福感，李垣有些分不清楚他是因为怀念苏北，还是因为怀念那些曾经有苏北的日子。

对于这一点，苏南有着同样的疑问。

曾经有段时间，他十分确定自己是爱着苏北的。

那是怎样一种程度的深爱？爱到可以抛弃自我？爱到可以舍弃生命？

不，那样的爱不是爱。

他爱对方爱到可以接受对方的女友介入那曾经只有二人的世界，他爱对方爱到可以接受这个女人成为“嫂子”的存在，他爱对方可以爱到为对方照看孩子成年的程度。

然而，这真的就是爱么？

他怀疑。

整个少年时代，他的沉默，他的寡言，让他成为学校里的异类，是同学排挤的对象，那个时候唯一可以拉着他的手，给他勇气的是苏北。

他记得那个时候的苏北，个子高高大大，青春洋溢的脸上时常挂着最阳光的微笑，他身上的那种阳光快乐的气质还会传递给身边的每个人。

这样的苏北，是他嫉妒的，羡慕的，然后，是爱恋的。

也许，可以说明，他对苏北的感情，是建立在一种近乎膜拜的感情上的。

苏北是他整个少年时代的偶像。

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努力想成为苏北那样的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年时代的结束，乃至于属于二十岁躁动年纪的结束，他对于自己曾经确定的感情越来越不放心。他害怕改变，尤其李垣的出现。

他承认，当初的确是因为李垣和苏北有某些相似点，所以才会对对方特意留意。

然而，渐渐的，他发现，即使是在撇开了苏北这个人之后，他对于李垣这人似乎是有更多的牵挂。他想要和别人谈起李垣这个人，也想要了解李垣这个人的更多，

很不安，很害怕。

这样的改变让他真的很害怕。

他不想背叛，不想背叛对于那些属于苏北的日子，更不想背叛那些属于苏北的感情。

“苏南……”

身边人的低喃唤回他的意识，转回头，瞧见对方眼里的担心，那种担心，是他在苏北身上从来未曾见过的。

“为什么要哭呢？”

温热的手指抚过自己的眼角，一丝凉意从面颊滑过，最后落到掌心，低头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流泪了。

“你在害怕什么？”

温柔的声音，像是温泉水一样，暖暖的趟进心底，而对方的拥抱，也在同一时刻变成唯一能依靠的地方。

嚎啕的哭声，瞬间爆发。

唯一庆幸的是，这样的环境里，只有这二人，所以对于那之后车厢里，诸如激烈拥吻之类的种种事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第二天，苏南陪老爷子去了医院，李垣则是早早的去了公司报道。对于旷工两天的经理的归来，下属们纷纷表示，这次李经理看上去ji,ng神气不错，脸上也挂着嫌少有的愉悦表情。

到中午的时候，李垣接到了苏南的电话，电话的内容让他觉得很高兴，苏家老爷子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偶尔的睡眠姿势不良引起小小的不适。

虽然想要去看望一下老爷子，但是一想到苏熙瑶那突然火大的性子，李垣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事实上，第一次见到苏熙瑶的时候，他觉得对方是那样一个恬静如水的女人，然而接触下来，他才知道，女人的外在真的信不得，看着温顺入绵羊的女人，可能随时准备化身为虎。”

临近下班时候，冯正霖推门进了李垣的办公室，瞧着李垣哼着小曲收拾东西，不由得一乐，问道：“你干嘛呢？这么高兴？”

李垣扯了扯领带，笑：“一会儿去舞蹈培训班。”

“那舞你还没学完呢？”冯正霖对此表示有些惊讶——据他对李垣的了解，诸如舞蹈一类的事，李垣的热情坚持不到三分钟，眼下看他这么兴致盎然，所以心里多少有些犯嘀咕。

“学得正到妙处。”李垣脸上一幅春风得意的模样，忍不住说话也开始装腔拿调起来。

冯正霖挑眉看他，眼里尽是琢磨。李垣心里全然惦记着等着他的苏南，并不留意对方那古怪的神色，抓着车钥匙便大踏步流星的离开了。

而冯正霖，在他离开之后，并未离开，只是掏出手机，手指快速的翻动了几下，然后盯着那屏幕看了半晌，嘴角泛起一抹寓意不明的笑。

舞蹈班？看来的确是好地方？

第15章第15章

“苏老师再见。”

伴随着最后一个学生的告别，今天的授课宣告一段落。

苏南挥了挥手，眼看着那个女孩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外，才转身回了舞蹈教室。

初冬的夜，冷冷的，即便是教室里开残留着暖气的热度，寒冷的感觉还是源源不断的渗进苏南的身体，苏南不由得缩了缩了脖子，然后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

“苏南！”说话的是一同在舞蹈班任课的另外一个女老师王柳，略比苏南年长几岁，此刻正穿着厚重的外套站在教室门口跟苏南打着招呼，“我今天要去购物城，要路过你家，要不要一起走？”

苏南冲着她微微笑了笑：“不了，谢谢，我还有课。”

“课？”王柳抬手看了看表，“都这个点了，你还有什么课啊？”

“之前萧小姐接的那个tango教学啊，课时还没完呢？”苏南说着怂了怂肩，脑海中浮现起那个线条硬朗，身材高大的男人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哦，你说小萧的那个。”王柳说着话走进了教室，“咱们在这里开班这么多年了，来跳tango的男人也不少，只不过真是少见那么笨的，听小萧说，那男差点没把她的脚踩断。”

“也不能那么说。”苏南笑着回道,“初学者都差不多，哪有天生会跳舞的啊？”只不过说着这话，他又想起那个男人跳舞的时候，僵直的身体，还有不知所措的表情，的确是有些好笑，于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柳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说：“苏南，我觉得你最近好像笑起来不太一样了。”

“哎？有么？”苏南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对于王柳的话表示了怀疑。

“嗯，很明显啊。以前你也笑，不过总觉得那脸上的笑是官方营业笑容。”

王柳的话让苏南越发的糊涂起来：“什么叫官方营业笑容？”

“嘿，这话你可不能让其他老师和学生知道是我说出来的哦。”王柳嘿嘿笑着凑近了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同行里，咱们这个舞蹈班总是比别家生意好，可都是靠了你这张脸啊。咱们发出去的宣传单，召回来的学生多半都是冲着你来的。”

苏南被她的话弄了个大红脸，有些尴尬的说：“这……这……这话……”

王柳j,i,an笑着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张宣传单递给了苏南，那上面是苏南微笑着的侧脸，背景是苏南跳着tango的身影，宣传单上的宣传词也是写得让苏南颇为尴尬：“快和我来一场关于tango的恋爱吧？超颜值舞蹈家带你领略tango的美。”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儿啊!？”苏南红着脸瞪了王柳一眼，“我把招生的事交给你们几个，你们就这么折腾我！？还有这张照片你们什么时候照的？我怎么都不知道有这张照片？”

王柳眯着眼睛，竖起了手指头：“这可是秘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瞧着她那嘴硬的模样，苏南也知道自己从来在嘴巴上得不到任何优势，于是只得拿着那张宣传单，指了指自己的脸说：“所以，这就是所谓的营业笑容？”

“对咯，就是营业笑容，以前你都是常挂在脸上的，咱们也认识这些年了，可是总觉得那笑不是从心里发出来的，让人觉得多了些生份。”王柳说着话，叹了口气。

“……对不起……”苏南低着头道歉。

王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像是在摸小狗一样：“不过，你现在的笑可跟以前不一样了，让人瞧着总觉得是从心里乐出来的，连着我看到，都会不由自主的笑出来呢？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好的事吗？”

好的事？苏南想起了那个来跳舞的男人，想起了那在半山坡的山道上发生的事，不免微红了脸。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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