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迷途 书架
设置 书页
A-24A+
默认
第77节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迷途作者:年终

第77节

“如果您喉咙不舒服,可以倒一点药水喝掉。右边数第三个架子,最下面那一层。看到了吗?那瓶淡蓝色的药水,有点薄荷的气味。”

黛丽娅拎起裙摆,小心地将水晶瓶拿在手里仔细打量。

“我不会蠢到在这里毒杀您的。”戴拉莱涅恩哼了声,“回到刚刚的话题……是啊,我当然知道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我想您也知道,我们脚下的地面随时可能裂开,大家一起完蛋。”

这次黛丽娅憋住了问题,她拿出一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点点药水——入口冰冷,有点苦,但见效得很快。

“不过我答应了一个人,在深渊入口处等他——现在他还没出来呢,害我浪费一个身体守在哪里。那破地方又没有合适的研究器材,能用的身体少了个,研究的效率当然要变低。”

戴拉莱涅恩写满一张纸,换了另一张。他的语气平淡,头抬也不抬。

“嗯,别憋着啦,公主殿下。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还要浪费时间等他?‘这种事情总不至于有契约,深渊贤者也不可能是这样多愁善感的类型。’……我活得挺久了,看穿您的想法还是很简单的。”

黛丽娅垂下脑袋,闷头翻看进度报告。她又呷了口杯子里的淡蓝色药水,一声不吭。

“不需要尴尬,我非常了解这种想法。不瞒您说,某些方面我们很像——一切以结果优先,如果有必要,可以舍弃任何东西,包括自己。”

戴拉莱涅恩放下笔,换了另一支。他拿起地上的血罐,开始在那颗庞大头骨的周围涂抹法阵。

“……我不喜欢这样。”黛丽娅终于出声,“能够信任他人是非常了不起的能力,我已经丧失了它。您说我们很像,可您还是在等您那位……朋友,不是吗?您信任他。”

“本性或许可以改变,但无法彻底抹消。”

深渊贤者涂画法阵的动作非常流畅。

“我不打算安慰您,说实话,我甚至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怎么,您是觉得’性格’这种东西有对错可言吗?如果人类的全部按照最为‘理想’的性格和行为来行动,那至少对我来说,人类就少了大半观察的价值。”

随后,那恶魔停顿了几秒。

“我不信任欧罗瑞。”他说,“我和您一样,我不会信任任何人。只是他需要我,如果他从深渊回来,必须需要治疗。如果我不在那里……他会消失。”

“而他回来的概率,在现在看来还不是零,那么我必须在那里。”

黛丽娅的呼吸停了几秒。

“所以,殿下。在我看来,您就这样继续生活也无所谓。如果结果为先的您一定要介意‘信任’和‘爱’。那就在考虑‘您想要的’结果时,也考虑一下‘在意的人想要的’结果,这还不够吗?”

黛丽娅收好了报告。她吸了口气,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您,我想我可以换个方向思考一下。”她说。

“另外,您也不像这么多话的人,贤者先生。也希望您能……代我谢谢安。”数秒后,黛丽娅又补了一句。

“……我不会道歉,因为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黛丽娅戳了戳挂在胸口的小绸布袋,小声说道。袋子里的猫胡子动了动。

“但我保证,猫胡子,下次我会考虑你的心情。”

蜘蛛探头探脑地从袋口钻出,趴回她的肩膀,轻轻咬了她一口泄愤。一点情绪主动传入她的脑海,仍然带着愤怒,黛丽娅却露出一个微笑。

她揉揉那只漆黑的蜘蛛,走向门扉。

研究室的门外,安舒了口气。

“都到现在了,你还在在意一个小女孩的心情。”巴格尔摩鲁不满地嘟囔。“拉蒙还没回来,怎么现在还没回来呢?”

“不止是黛丽娅,我还在意奥尔本的未来。行了行了,把你的鸟嘴拿开——我知道,如果有未来的话。毕竟等奥利弗回来了,我很可能要离开这里,并且不一定能……”

安止住话头,望向窗外,而后用力眯起眼。

白色巨兽正向城堡的方向飞来,杰西·狄伦眼看正要在王城入口降落。

“他们回来——”

她一句话还没喊完,巴格尔摩鲁尖叫一声,直接从窗口飞扑出去。想起城堡中禁止飞行法术,已经爬到窗口的安暗骂一声,老老实实地从台阶冲出城堡。

然后迎面撞上正要进门的奥利弗·拉蒙。

眼见对方四肢齐全,脑袋还在脖子上。安没管太多,直接给了自家团长一个大大的拥抱。

“混账小子。”她咬牙切齿,退开一步,毫不留力地给了他肩膀一拳。“怎么才回来。”

奥利弗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抱歉。”他挠挠头。

“唔,我想想。报告团长,穆尼教和独眼矮人那边的抗议我都推掉了。”她狠狠松了口气,眼圈有点发红。“不过佣兵公会那边,我们得赶紧解决……我这就去签文件,赦免你们三个。至少这样,关于黑章的那些规定——”

“辛苦了,安。”奥利弗笑容更大了些,“但我不想解散风滚草。”

安挑起眉毛。

“这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之一。”奥利弗说道,伸出一只手。“呃,你最近有空吗?我们需要去佣兵公会那边一趟,把风滚草的名字拿回来。”

“当然有空,我可是一直在拼命挤出空闲时间。”安摩挲着下巴。“只是你得好好解释一下,团长。”

“考虑到你暂时没法把尼莫拉到地表,第五位成员……你要怎么办呢?哦,等等,我去跟索尔特打个招呼,拿下我的矛。羊和马在院子里,待会儿会有人牵来,我们可以边走边说。”

她耸耸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有预感,这次的任务会相当不得了。”

第257章未知约会

老约翰在佣兵公会登记处工作了足足三十年。

严格说来,他人还不满五十岁,就是没什么太大的野心,早早透出点老人家慵懒的气息。一来二去,老牌点的佣兵们便直接用“老约翰”来称呼这位接待管理。

佣兵公会向来对老员工分外友好,单凭能将所有细细碎碎的古怪规定倒背如流这点,老约翰还能在这个小小的管理房间再坐个十来年。

待遇算不得多,养活一家人是足够的。

没什么魔法才能,身体又嫌虚弱,干不了需要体力的活计。老约翰对现状没有太大不满。就算收入少点,至少乐得清闲。他喜欢教导那群懵懂的小毛头,手下的年轻人们通常能应对大多数情况,只有不常见的事情才需要他亲自出马。

只是有点遗憾,他心想,将一封没打开的厚信封推到一边。

那是克莱门学院的教员邀请信。

说真的,老约翰心动得厉害,却根本无法前去。随着年纪增长,又舍不得花大价钱持续治疗,他的腰病恶化得飞快——离了绣有法阵的坐垫,他无法站立超过两个小时。

更别说去当个需要实地考察的古代ji,ng灵语教授。

老约翰调整了下腰后的软垫,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遗憾地哼哼两声。

只是个平凡至极的故事。

能选择的工作没几件,入这行没几年,老约翰便早早安顿下来。既然有大把清闲时光,他稍微发展了下自己的兴趣。这位孱弱的登记管理会没事去佣兵公会总部的图书馆转两圈,凭一颗记忆力惊人的脑袋,试着学习和翻译一些古代ji,ng灵语资料。

这些年下来,老约翰还真折腾出了些名堂。

最近两三年,他甚至成功破解了几章少有人懂的残篇。克莱门学院为此付给了他不少金币,他用它们给家人换了座不会在y雨天漏水的敞亮房屋。

甚至还有一个小花园,能让他种点喜欢的薄荷。

这就够了,就算做不成教授,他至少还能这样再赚点小钱。

他原本打算扔了这封信,可自从昨天那件事发生,他又忍不住犹豫起来。

老约翰小口抿着自己煮的薄荷茶,在午后的阳光中眯起眼,仔细琢磨昨天下午的异常——

当时自己正一如既往,一边写着报告,一边慢慢给自己倒薄荷茶。横竖每天的报告都大同小异,他几乎不用动脑子,差点儿拿着笔睡着。

没有任何前兆。

如同丝绸划过皮肤,微弱的暖流突然从他的四肢百骸淌过。那感觉很是奇妙,自己像是朦朦胧胧选择了什么,却也不像做出了如何了不得的决定。

就像回家路上看到美丽的晚霞,在意识反应过来前,身体就下意识抬起头去看。惬意而自然,近乎本能的心情。

那感觉只停留了短短几秒。随即他发现,自己的腰部的疼痛在缓慢消失。

效果和之前去看治疗师的感觉非常相似,但持续时间有点微妙得长。

治疗师们对他的腰观点非常一致。他腰部的骨头天生脆弱,只能凭强化法阵勉强强化一阵。法阵总有时限,他的疾病不会要命,但也无法治愈。

可这回,它已经消停了足足一整天。老约翰端坐在魔法软垫上,提心吊胆地等待疼痛袭来,焦虑使他心烦意乱,硬是一篇文献都没看下去。

不对劲。

老约翰终于深吸一口气,攒足勇气站起身,做出了足足十来年再没敢做的动作——

他扭了扭屁股。

这勇气伴随着一阵门响。本应负责在前台接待的莉娜愣在门口,呆呆望向自己摆出不雅动作的上司。

老约翰尴尬地咳嗽两声:“……我重复过不少次,莉娜,记得敲门。”

年轻姑娘不自在地绞起双手:“先生,外面有状况需要您来处理。”

“什么状况?”老约翰在脸上堆满和善的微笑,用力假装几分钟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支不久前减员的黑章队伍来补办登记手续。他们要求新加一位成员,呃,那位新成员情况有点特殊,需要您来签字。而、而且……”

接待姑娘咽了口唾沫,终于想起了事情的重点。她的额头冒出细汗,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奥尔本的女王在那支队伍里。”

“……”

老约翰顿时忘记去感受腰部的疼痛,他兔子似的蹦起来,向房间外冲去。

好在情况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严重。

没有成群结队的卫兵,随时待命的女仆,自然也没有盛装的新任女王。

佣兵公会总部的私人接待室里只有四位年轻人,另一位当班的接待正与其中一位交谈。老约翰紧张兮兮地将目光转移到仅有的女性身影上——

奥尔本的女王一身飒爽打扮,仍穿着旧皮甲,用于遮盖相貌的薄围巾被拉到下巴的位置。一只灰鹦鹉正停在她的腕甲上,她正对它说着什么。

安·萨维奇。

不,应该说是安德莉娅·阿拉斯泰尔。

老约翰擦了把头上的汗。既然对方没有大张旗鼓来访,自然是不打算吸引太多注意力。按照流程,的确是该由自己来接待。

“诸位,下午好。”凭借数十年的经验,老约翰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请问……”

“一周前我接到通知,风滚草的名字被撤掉了。”

与接待员交谈的青年站起身,主动走到老约翰面前,友好地伸出一只手。

“奥利弗·拉蒙,风滚草的团长。这次来做一次新的全员登记——我想把那名字拿回来。抱歉,麻烦您啦。这要求不算违法规定吧?”

“当然,当然。”老约翰有点恍惚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面前这年轻人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要不是深知抵抗魅惑术的徽章正挂在胸口,他简直要以为这是魅惑术的效果。

“现在没有新的黑章队伍认领风滚草的名号,只要办好手续,您可以立即再次使用它。但是,嗯……拉蒙先生。我注意到,萨维奇女士也在您的队伍里。”

老约翰干咳两声。

“您、您真的打算继续做黑章吗?说句失礼的话,您完全可以……”

“让我赦免他们。”安大大咧咧地接过话头,挤挤眼。灰鹦鹉从她的腕甲上飞起,停在她的肩膀。

老约翰抖着手拿出手帕,擦擦额角上的汗。

“我原本那么打算的来着,可惜我家团长现在没这想法。作为风滚草的一员,我决定服从团长的指示。”女战士打扮的国王撇撇嘴,脸上却也没有多少不满的情绪。

要命,老约翰在心里嘀咕。这状况确实棘手——简直就像乞丐捡了袋金子,拿回去当坐凳,然后继续啃干面包那样难以理解。

“就是这样。”奥利弗·拉蒙点点头。

“呃,也不是不行……您要登记的新队员呢?您知道,我得了解了解新队员的情况,这涉及到风滚草的新评级。”

老约翰习惯性地捶了捶腰,从入口附近的橱柜中拿出一沓资料。

“您和新成员的签名都是必要的,如果新成员之前在别的队伍——”

“新成员在这里。”一直在角落啃水果的金发青年走近,他扔掉果核,一把捉住停在女战士肩膀上灰鹦鹉。“它可能没法好好签名,爪子印也有效吧?”

被那漂亮的青年抓在手里,鹦鹉瞬间变得僵直,开始装死。

“……”老约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这些人是特地来佣兵公会总部找茬的,这阵势未免认真过头。

“您要是想要那名字,只要花一点点钱,我们可以为您保留。”

面对拉蒙那双温和的绿眼睛,老约翰发现自己甚至无法让口气更强硬些。眼下他的语调比起解释,更像在规劝。

“登记宠物就不同了。虽然也不是没人这么做过……可无论是危险评级、任务分配还是缴税,团员数量都是很重要的指标。你们要多交一人份的钱,还要白白承担更多风险。说真的,就算这只鹦鹉是巨龙变的,我个人还是建议你们继续保留它宠物的身份。”

“不,巴格尔摩鲁是我们的同伴。”奥利弗·拉蒙听起来非常认真。

那只灰鹦鹉保持僵直的姿势,非常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激动的号泣。

“如果您坚持。”对方的语气十分坚定,老约翰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将文件和纸笔准备好后,他再次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安:“如果各位有其他需要……”

“别在意我,请当我不存在。”安颇为随意地摆摆手。

“谢谢。”奥利弗则郑重地点点头,接过老约翰递来的笔。

他没有犹豫,漂亮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灰鹦鹉将一只脚cha进墨水瓶,欢快地在羊皮纸卷上小跑过去。要不是奥利弗及时按住了它,它看起来很想激动地再跑两道爪印。

“那、那么我先告退啦,这些资料只需要盖上法术印记,手续很快就能办好。现在差不多是午餐时间,如果各位饿了,一会儿会有接待来接应。”

“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事情吗?”奥利弗挠挠头发。

“没有,但是……”

“那就不麻烦你们了。”奥利弗·拉蒙笑着摇摇头。

“好的,拉蒙先生。”老约翰总觉得哪里有点说不出的遗憾,可他只能再次挂上标准的微笑。“如果您接下来要去任务,我们也可以提供——”

奥利弗整理佩剑的动作停顿了几秒。

“不,私事而已。”他轻声说道,“我有个约会要去。”

“啊,失礼了。”

“没关系,先生。对了,我的确有件事要拜托您。”

“请讲。”

“五天之后,可能会有一封信寄来这里。如果它真的出现,那么请您按照上面的信息,修改一下风滚草的相关情报。”

“好的,请交给我们。是刚好五天吗?如果它没有到……”

“它会到来的。”风滚草的团长这样说道。

奥利弗·拉蒙的笑容有点复杂,不该属于他现在的年纪。老约翰忍不住想要叹气,可他礼貌地憋住了。

“……我相信它会来的。”目送一行人离开房间时,他听见那年轻人低声重复了一遍。

五天。

风滚草的成员们消失在视野中,老约翰捏紧汗shi的手帕,再一次抹了抹脸上的汗。

挺好的,如果五天之后腰还是不痛,他就去治疗师那里检查一下腰。要是一切顺利,自己真能把这件事好好收尾,就去克莱门学院试试看吧。

深渊之底在剧烈震颤。

潘多拉忒尔的幼体将自己贴上一具尸体,眼巴巴地望向面前的人形魔王。

【您……您这是……】

“做好准备。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会儿,待会风会有点大。”尼莫答道。

潘多拉忒尔默默缩进上级恶魔尸骸背后的硬壳,探出一点点雾气肢体,继续小心地观察。

从前段时间的虚弱中恢复后,魔王大人的行为让她看不太懂。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首页 书架 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