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云盛自认为自己还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自己主动脱衣服和别人主动扒衣服是不一样的。
等他穿上衣服,才发现这套衣服漆黑如墨,深红暗纹如龙飞凤舞,用大红的绸缎作腰带。领口微宽,衣料舒适,却不紧贴皮肤,能露出小半锁骨和肩胛。穿起来轻便却暖和。
“你是怕我冷着了?”凉云盛顿时笑了起来,像个得到了新衣服的孩童,“可这不像一个书童该穿的衣服啊。”
易墨没回答,又偷偷多瞅了几眼,然后便领着他去了楼下。
楼下果然出了事,纵使客栈人不多,也尽数围在了一楼偌大的空堂,小声议论。
“我去吧。”易墨把凉云盛留在一处。
一圈人中,白衣的女子抱着地上的人,那人头发散乱,脸色发白,肩膀上漏出食指大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沾满淤泥的蓝裳。
易墨不自觉微微皱眉,往后小退了一步。
“易公子,我记得你说你略懂医术?”令姑娘很会抓时机,她用手巾轻轻拭去男子脸上的淤泥,动情地道,“这人甚是可怜,还请易公子救救他。”
其他人纷纷看向易墨,为眼中含泪而心地善良的白衣姑娘心疼。
“自然。”易墨盯着令无性的脸,语气稍重地吐出两字,目光凛冽,仿佛在说:你让本大爷抱这种肮脏的东西是不会被怎么样的哦——令姑娘不禁一颤。
“……”
“还请大家散了吧。”令姑娘勉强地淡淡笑着,小声请求四周的人,却是冷汗直流。果然还是认怂。
于是,凉云盛就一脸惊奇地看见身娇体柔的令姑娘把人用扛粗粮的方式抬上了她的客房。
等等?这什么情况?
“马车到了。”易墨对于这奇异的景象并没有过多解释,就一把把凉云盛丢上了马车。
马车里铺有一方柔软的毛毯,空间却极为狭窄,凉云盛与易墨坐在一起,两人的肩膀与手臂会不经意间摩擦到,带着令人心惊胆跳的酥麻。
“怎么?”
凉云盛只得摇摇头,略显尴尬地问:“刚才……”眼神却是游离在易墨的圆润却性感的喉结上。
“你有看见什么?”易墨的眼神突然与凉云盛对上,冰冷得犹如深冬的河。
“咳咳!没什么。”凉云盛连忙移开脸,掀开车布往外看。于是又看见令姑娘不费余力地把干净的男子甩在另一辆马车上。
凉云盛对她投去同情的目光。
令姑娘却对他相视一笑,轻轻地勾起嘴角,温柔恬静的样子,这几天来不管是什么情况,令姑娘都不会改变她的笑,像波澜不惊的湖面,永远不会掀起波折般从容。就连扛人也是优雅得犹如下凡的仙女。
力气大也不是令姑娘的错。
凉云盛叹息。等等,是谁把那个男人弄干净的?凉云盛不敢深想。
等他回过头,却发现易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直接裸露,毫无遮拦地落在他的脸上。
“怎么?我就这么好看。”凉云盛两眼一勾,撑着手问,“我又不会变成蝴蝶飞走,干嘛一直盯着我,多不好意思啊。”
此所谓脸皮比城墙还厚。
易墨右手揽住他的肩,往自己身上一勾,凉云盛便跌在他的腿上。他轻轻捂住凉云盛的眼睛:“路长。睡吧。”
凉云盛撅着嘴,刚想说什么,易墨的声音却蓦然在耳边响起:“那么美的眼睛一直看着我,我可是会忍不住的。”温热的气息散在耳垂,易墨的发散在他的脖子上,低沉的声音令他后背一麻。往易墨怀里靠了靠,便不再睁眼了。
凉云盛很有睡觉的天赋,一睡着不论是星辰日月都会视而不见。
但他也不会忽视某人在自己脸上做的手脚。三次,从额头摸至锁骨,顺着颧骨摸向耳垂。已是三次,那人还不尽兴。
凉云盛有些不耐,一份冰凉却突然跳跃在他的唇上,比手指更柔软。只一瞬,却让他立马睁开了眼。
“你、你、你方才是不是亲了我?!”他质问坐得端正得不能再端正的易墨。
却发觉易墨幻化成了他的模样。
易墨喉结滚动:“到了。”
凉云盛从他身上蹦跶起来,把脸贴进易墨,两眼直瞪着易墨,像只赌气的猫:“你摸我脸就算了,干嘛亲我?净占我便宜!”
“摸脸是为了帮你易容。”易墨解释得合情合理,“不小心碰到了你的嘴。”
“你的嘴长手上吗?”凉云盛欲哭无泪。虽然平时s_ao,但对于自己的贞洁凉云盛决定誓死捍卫!“从来都是我亲别人的。”
“你经常去青楼?”易墨踏下马车。
“那是,我也是身经百战的了!”凉云盛得意不已。显然忘记了之前姑娘调侃他的事。
“以后别去了。”易墨环着凉云盛的腰,把他从马车上抱下来。
“诶诶,我能自己来。”凉云盛显然已经习惯易墨选择性耳聋的行为了,发现挣脱不来便由他了。
凉云盛站稳在一片草地上。三十几丈开外便是用尘灰色的石块堆砌成的圆形的城墙,护城河水缓缓流动。金色的方形牌匾上镌刻三个大气磅礴的字——乾陵城。
“令姑娘呢?”凉云盛东张西望,却没瞅见另一辆马车。
易墨听见“令”这个字似乎就面色不佳,无端心烦,凉云盛于是很识时务的转移了话题。
“你用我的脸不怕被湫灵派的人抓住?”
“够远。”易墨盯着零零散散开在城门外的店铺,忽然瞧中了一家简陋的,“等着。”
他一人站了一会,颇为无聊,便准备去捞护城河的河水。
河水清澈,一下便照出他的模样。
凉云盛顿时心力交瘁,想噗通一声跳进这护城河里了。
什么摸脸是为了易容!我还担心他用我的脸会不会被抓!结果他压根就没给我易容!
凉云盛气得挠自己的头发,本就散乱的发被弄得狼狈不堪。
“这位公子。”凉云盛身后传来声音,回头一看,一位白衣道士眯着眼道:“我看你骨骼惊奇,不如同我双修?”
凉云盛一下被问得发懵,连忙道:“不用了,我并无龙阳之癖。”
“是吗?看着倒是不像。”那道士锲而不舍,“方才那人是你兄弟?长得如此相像而貌美,且与公子如此亲密不禁令贫道想入非非了。”
你想什么了?!
凉云盛竟无言以对。
“你又在胡言乱语。昨晚不够?”忽然一位黑衣道士用拎小ji的方式把白衣道士拎在身后,弓腰辑手:“抱歉,让公子见笑了。”说完,便掐着白衣道士的腰走了。
凉云盛还没缓过神来,易墨却回来了。
未等易墨开口问,他却先开口了:“刚才那道士找我双修。他认为我跟你有一腿。还是兄弟的那种。”
凉云盛想恶心一下易墨,却未料易墨沉思许久,道:“有眼光。”
诶,等等!你什么意思?
“兄弟也不是不可以。”
喂喂,墨魔大人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凉云盛还是一副被雷劈得外焦里嫩的样子,易墨的手却忽然扶上他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摸着他的发根。凉云盛这才发觉他手上攥着一根鲜红的发带。
“刚才买的?”凉云盛问道。
易墨便轻轻理顺他的头发,并紧紧地扎了一个马尾,替他把发带系上。
“嗯,果然很适合。”易墨注视着凉云盛,令他不自在地转头。
“咳咳。”他怎么突然觉得那道士说得似乎有些道理了。
“谢谢。”凉云盛轻声道。这样也好,倒是方便辨认他与易墨。
高挑的,散发及tu,n,冰冷的泪痣多情。矮小的,马尾至腰,热情的两眼勾魂。
“啊——我的风筝!”
清脆的童声叫道,燕儿状的风筝轻悠悠地落在易墨的脚边。
易墨捡起看了许久。
“哥哥,可以把我的风筝还给我吗?”
半大的女孩个头还不到易墨的膝盖,就这样奶声奶气地问道。
易墨愣住,才慢慢地把风筝递给女孩。
女孩笑着跑开,凉云盛这才发现原来城外有不少人在放风筝,欢笑吵闹声混成一片。他不禁感叹道:
“也是,春天是放风筝的季节。”
凉云盛随口一说,易墨却突然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放风筝吧。”
许久。只听得一声——
“哈?”
☆、孩子
“你喜欢哪个?”易墨挑了四个风筝,一只手拎两个,举给凉云盛看。
凉云盛这才反应过来易墨是真的要放风筝了。他实在有些搞不懂眼前这个男人,眼神冷冰冰的,怎么又有时候固执得跟个孩子似的。
面对神情认真且严肃的易墨,凉云盛只能依照自己不靠谱的审美观从中随便点了个。
春燕轻巧,尾巴弯弯似剪刀。
于是易墨就一下甩开其余三个风筝,宝贝地抱着燕子风筝,挑了个静僻的地方,呆呆地站着。
“你怎么不放啊?”易墨的举动着实怪异,凉云盛十分不解。
半晌沉默,易墨突然小声地说:“教我。”
凉云盛倒是乐了,但转念一想,想必咋们的墨魔从小就过着杀人嗜血的生活,也没时间去体验一下正常孩子的休闲娱乐,又突然有些可怜他了。
“咳咳,那我就满足一下你吧!”凉云盛倒真开始像模像样地教起来,挺直了腰板,颇有几分教书先生的气质,“你把风筝放在地上,等风一来,他自己就飞起来了。”
“……没了?”很明显,咱们的新晋学生并没有掌握到话中的诀窍。
凉云盛没有教书的天赋不说,也显然打从娘胎里就没有为人尊师该有的耐心。而更恶劣的是,他的人生一大乐趣就是看别人的笑话。一见抓住一个易墨的把柄,便自鸣得意起来,他剐了一眼易墨,趾高气昂的样子像一个高傲的孔雀,仿佛在说:当然没了,不然呢?这么简单的事也不知道吗?
易墨:“……”
“好,那开始放吧!”凉云盛欢呼雀跃起来,笑着把他推到空地的中间。
易墨虽然不会放,但不代表他的脑子没有长全,其他人放风筝的方式各种各样,恰恰好却没有和凉云盛所说的重样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把风筝放在了地上。
凉云盛原本也只是想戏耍一把易墨,倒没想到易墨真的照他的话做了。
“这么蠢?”他看见易墨窘迫地站在茵茵绿草之上,塑像一般,时不时眼神呆呆地望着他,等着风来,顿时想到一种忠诚的动物,笑出声来。
风却来了,不打招呼的,从北方飞舞而来,撞过易墨的身后,指尖穿透他的头发。
风筝忽然悠悠地飘起来了,灵活地被风推上穹空。
凉云盛顿时傻眼了。
“不会吧?!”
他半辈子的臭运气竟然没有影响到这位罪不可赦、穷凶极恶的人?
易墨笃笃地盯着那只风筝,似乎放飞了远古的思绪。
“飞起来了。”易墨回头,凌乱的发飘舞在他的脸旁。他的眼里闪着未尽的波光,轻裂开双唇,笑跟头顶上的风筝一样,轻飘飘的。
凉云盛突然愣住了,他的胸膛抑制不住地起伏着。他的心——在跳。
不会吧,果然是自己的脸太貌美了吗?竟然对着自己的脸心动了。
凉云盛的头似乎在晃,眼也是花的,可易墨的嘴角却像浅浅的漩涡,忍不住把他的目光吸过去。
“怎么了?”易墨问他,汗珠在他的脖子上滚动,流转在他的喉结上,锁骨上。
凉云盛咽了口口水,道:“没什么。”
“一起……放吗?”易墨问他。
“嗯。”凉云盛握住他的手,“这样可以放得更高。”
凉云盛不敢看易墨,他觉得自己大意了,竟然一不小心把自己套了进去。
而易墨盯着凉云盛,偷偷地想起当年这位少年的模样。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放风筝吧!”
易墨的眼神似乎黯淡了,又似乎折s,he出无尽的光芒。
他们去了一家生意不错的客栈,令姑娘早已安顿好了沈云,坐在楼下被擦得锃亮的桌旁长凳上等着他们。
“房间已经订好了,我点了菜,不知你们吃什么。”令姑娘已摆好了三人的茶杯,里面的茶水显然同白水一般无味。
“令姑娘有心了。”凉云盛飞快地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老实说,他早就饥不择食了。
易墨则是坐在了凉云盛旁边。
凉云盛似乎很喜欢吃鱼,一大盘鱼十分之久都是被他吃的。相反,易墨则连筷子都没有拿起来过。
凉云盛自然知道易墨是嫌弃这简陋的饭菜,又或许是嫌不够干净,一个魔修吃不吃饭都无所谓,可他却愣是把一些油腻的东西往易墨碗里送。
“吃啊。”他有意捉弄易墨,易墨却连眉都不皱就吃了下去。
他自觉无趣,倒也作罢。饱餐一顿后他也心情颇佳,伸了个懒腰,回头才发觉易墨脸色y沉无比:“怎么?生气了?”
易墨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只是摆摆手,便起身朝客栈外走去,步履稍急。
凉云盛不解,便跟着出了去,却左右不见易墨人影,却隐隐听见有奇怪的声音。
客栈侧角有一处狭缝,恰好能容一人通过。街道上人多嘈杂,凉云盛不敢肯定声音是从何处传来,心想易墨先前是往狭角处拐,便打算碰碰运气。
凉云盛一进狭缝,各种人声便被隔离开来。与之相对的是那种奇怪的声音从狭缝深处传来。凉云盛心头疑惑更甚,越往深处走,那声音便越大。凉云盛也终于听清了那是什么声音——干呕的声音。
凉云盛于是心里不对味起来,想要转身就走,却怎么也走不开,于是泄气地一捶腿,恨恨地喊道:“易墨。”
那声音果真一滞。
凉云盛了然,于是调整调整了语调:“我说易郎,你不爱吃就说呗,逞什么英雄。”
他慢慢走到狭缝深处,里面果真有一人,背过身不愿看他,似乎有被抓包后的尴尬,半晌后终于转过身来神色无异地答道:“无事。”
凉云盛心里的不对味更甚,看着易墨也是小眼瞪大眼。
真是什么事都是他遇上了。独灭两家的魔修诶!应当叱咤风云,霸气侧漏,强硬无情,结果却一个人躲在这里跟个小ji似的干呕。这不符合你的人设啊大兄弟!他好不容易捉弄了恶人一番,不仅没有成就感,反而感觉像是他在欺负人似的。
易墨的腹中仿佛翻云覆雨,恶心的感觉不断地搅动着他的胃,他被凉云盛看得不自在,终于吃力地开口:“走吧。”
凉云盛却死活不让了。谁叫小爷我心善呢。
他无奈地挤到易墨身边。逼仄的通道里两人顿时紧紧挨在一起。凉云盛侧身背上紧贴冰凉的墙壁,一手按在易墨的背上,另一只手要去抓易墨的嘴。易墨猝不及防,急忙避开,撞在另一侧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凉云盛见易墨不愿配合,眉头紧皱:“弯腰,张嘴。”
易墨明了,更是不为所动:“不需要。”
凉云盛只得软了声音,跟哄小孩一样地唤道:“听话!”
易墨一愣,被凉云盛瞧见了机会,手指灵巧地钻入易墨的嘴中,压在他的舌根处,易墨似乎被惊着了,他便顺势把易墨的腰压了下去:“吐。”
易墨挣扎着似乎要起来有不知如何是好。
凉云盛便不耐烦地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下:“吐啊!”怎么比小孩还不听话!
易墨见凉云盛急了,也不敢造次,一弯腰,腹中来自食物的翻腾感更甚,一股苦水顺着他沉闷的胸口迅速向上涌来,他喉头一苦,黄褐色的东西便带着一股酸涩席卷而来。
“别急。”凉云盛的手在他的背上轻拍,他硬生生吐了两三口才终于止住,立起腰来。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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