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贞似乎是觉得他冥顽不灵,再三叮嘱他不要将自己是钟县的土地这件事告诉裴瑍,然后回天界了。谢溦想起庚泽说的话,在心底嗤笑一声,轻轻关上了窗子。
裴瑍还是被说话声吵醒了,他揉了揉困倦不堪的双眼,问道:“谢兄,刚刚谁在说话?”
谢溦走回榻前坐下,道:“一个过路看到有土地庙进来祈愿的人,问我这里的土地灵不灵。”
裴瑍闭上眼睛,喃喃道:“当然很灵啊,祖母求了十几年土地保佑我平安,才有谢兄在这里救了我……”话还未说完,他便又昏睡了过去。
谢溦看着他熟睡的面容,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裴瑍的手有些凉,可是谢溦还是眷恋地在他手上蹭了蹭,才又把他的手塞回了被子底下。
傍晚,雨停了。谢溦煮了一锅粥,把庭中被污水浸shi的落叶都扫了个干净,然后走进房里叫裴瑍起床。
裴瑍很困,有些叫不醒。谢溦把他拖起来,给他穿好衣服,然后道:“醒醒,我们今天在外面吃饭好不好?”
裴瑍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谢溦把粥盛好,放在桌子上,今天他还炒了三个菜。裴瑍看到他做的菜很高兴,连着喝了两碗粥。谢溦看他还吃得下两碗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洗好了碗,谢溦坐回裴瑍身边,只听裴瑍道:“谢兄做的粥好像比药还灵,我觉得好多了。”
谢溦笑他:“我做什么你都觉得好。”
裴瑍抱住谢溦,道:“那当然了。”
一片秋叶摇摇晃晃的落在谢溦头上,裴瑍替他拿了下来,然后听谢溦问道:“裴瑍,你有多喜欢我?”
裴瑍想了想,道:“非常喜欢。”
谢溦忽然在他怀中道:“裴瑍,我是这座庙的土地。”
裴瑍静默了一瞬,谢溦知道这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却只听得裴瑍问道:“谢兄有多喜欢我?”
谢溦收紧环在他腰上的手,答道:“非常喜欢。”
裴瑍叹道:“我早就感觉谢兄不是普通人,没想到谢兄竟是此地的守护神。”
谢溦在心中道,其实你才不是普通人,而我只是个普通的神仙。裴瑍却忽然松开他,捂住胸口咳了几声。谢溦握住他捂在胸前的手,问道:“怎么回事?很痛?”
裴瑍宽慰他道:“没事,只是有些咳喘。”
谢溦拉着他回了房,让他躺下,用被子把他全身都捂得严严实实,道:“盖好被子,出了汗病就好了。我继续给你念本草经好不好?”
裴瑍笑着道好,然后在谢溦念书的声音中再次睡去。
第二日,裴瑍醒的比谢溦早一些。他看着谢溦的睡容,悄悄地捏起谢溦的一缕头发,同自己的头发打了个结。然后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好笑,想要解开,却发觉自己解不开了。
谢溦醒来,看着裴瑍正在努力地解他们俩头发打成的结。笑了笑道:“别解了。”
然后谢溦变出一把剪刀,直接将那个发结剪了下来,放进了柜子里的小盒子里。裴瑍看他变出一把剪刀,惊奇地叹道:“做神仙真方便啊。”
谢溦忍俊不禁,看他ji,ng神焕发,于是对他道:“快起来,今天我带你去城外钓鱼。”
裴瑍意兴盎然地道了声好,然后拽住谢溦的手,把他拉到怀里深深地亲吻了一番。直到谢溦双唇微肿,连连吸气,裴瑍才放开他起身去穿衣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两章日常小甜饼,然后就快开虐了qaq
第十二章
出城前,谢溦在集市上看到有很新鲜的梨,便买了几只给裴瑍准备着。他又变出两只鱼竿,买了些鱼饵,带着裴瑍出了城。
裴瑍看着梨和鱼竿,问道:“为什么鱼竿可以变出来,而梨和鱼饵不行?”
谢溦好笑地道:“变出来的食物都是假的。”
裴瑍点了点头,又问道:“谢兄会飞吗?”
谢溦停下来看着他好奇的眼神,索性直接抱住他,转瞬便飞到了湖边。放下裴瑍之后,看着他兴奋的表情,谢溦笑道:“不如我们来比一比谁钓的多?”
裴瑍应道:“好!”
昨日才下过雨,湖边还是有些冷。远处的钟山上雾气环绕,身后的竹林万翠浓滴,湖心有一个老翁驾着船也在垂钓。谢溦把一件披风披在裴瑍背上,帮他系好系带,才坐在一旁开始钓鱼。秋日的鱼又多又肥美,还不到一个时辰,谢溦就钓了好几条,大大小小的都有。谢溦本想着回去用那几条小的回去给裴瑍煨些鱼汤喝,却看见裴瑍不停地偷瞄自己的渔桶,原来是裴瑍到现在还一条都没钓到。
谢溦心中暗自好笑,悄悄地施法将鱼儿们都往裴瑍那里赶了赶。
很快裴瑍那里也有鱼上杆了,裴瑍将一条大鱼从湖里拉出来,大笑着对谢溦说:“谢兄,等我回家给你做红烧鱼!”
谢溦笑着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谢溦和裴瑍把桶中的鱼清点了一下。在谢溦的把握下,裴瑍比他多钓一条鱼。裴瑍十分高兴,与谢溦只留下几条鱼,太多了他们也都吃不下,于是谢溦将剩下的都放回了湖中。
裴瑍收起鱼竿,打算回家。而谢溦拦住他道:“在这里烤鱼吃好不好?”
裴瑍眼神一亮,急不可待地点点头。于是谢溦便让他去前方的树林里捡些干的木柴,然后自己去前方的竹林砍了两棵竹子,除去竹竿上多余的枝叶,将处理好的鱼穿了上去。
等到裴瑍抱着一堆木柴回来,谢溦接过木柴生了火,举起竹竿,在鱼上撒了些盐,慢慢地烤着。裴瑍就坐在一旁,双手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谢溦被火光照的无比清晰温和的眉眼。
过了许久,谢溦将烤好的鱼递给裴瑍。裴瑍接过来,撕了一小块,先吹凉了递到谢溦唇边。谢溦张开嘴吃下了,唇无意间碰到了裴瑍的手指。裴瑍脸微微一红,收回手,慢慢地吃起了烤鱼。谢溦看他吃完了,又给他递了一条,然后给自己烤了一条。看到裴瑍唇边有些油污,谢溦用手帕给他擦干净,然后扑灭了火。
夜色已深,谢溦提起装有几条小鱼的渔桶,随着裴瑍回了土地庙。
今夜无月,空中飘来些许潮shi的气息。谢溦猜测晚上可能还会下雨,钟县每年秋季都十分多雨,谢溦只要闻到shi润的空气,便能将天气猜个八九不离十,于是谢溦便催促裴瑍早些洗漱睡觉,免得着凉。
洗漱好了之后,裴瑍躺在床上,对斜靠着看书的谢溦意有所指地问道:“谢兄不困吗?”
谢溦看着他,答道:“不困。”
裴瑍将谢溦手中的书抽走,欺身压在谢溦身上,盯着他柔和的眉眼。谢溦伸手解开了裴瑍的中衣,裴瑍扣住他的手腕,深深地吻住了他。
一直天快亮的时候,谢溦终于听到窗外落了雨,雨声滴沥。而院中的黄叶被风雨吹堕在窗下,声音清脆。谢溦躺在枕上,困倦无比。裴瑍伸出双手拥住他,两人方酣然睡去。
日复一日,很快钟县便入了冬。几日前,裴瑍的风寒便恶化了,谢溦总能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咳声。裴瑍总是担心把病过给谢溦,不欲与他靠得太近。谢溦无奈之下请了个郎中给他看病,郎中诊过脉后,欲言又止。而裴瑍只是问道:“请问这病会传染吗?”
只听郎中叹道:“不会。”
郎中让谢溦随他到别处去取药房,谢溦跟着他站在庭中,只听郎中道:“他这是得了肺积,恐怕已经药石罔效了。若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尽快去做吧。”
然后那郎中递给谢溦一张药方,道:“照着这个方子吃药,或许能减少一些疼痛。”
谢溦接过药方,诚恳地道了谢,给了丰厚的诊金后送走了郎中。但是谢溦并不打算去抓药,他不想让裴瑍一直吃苦口的药,他只需用仙术替裴瑍止痛便是了。
谢溦关紧了门,不让寒风吹进来。却听裴瑍道:“把窗子打开吧,好闷。”
谢溦依言推开了窗户,凛冽的寒风涌了进来。裴瑍深吸了一口气,咳了几声,对谢溦伸出了手。谢溦握紧他的手,施法将整个床榻都烘热,然后笑着问道:“凉快吗?”
裴瑍点了点头,道:“我这病倒只是全身无力,偶尔咳几声,并不怎么痛苦。”
一阵冷风吹过,谢溦看到裴瑍瑟缩了一下,于是站起来想把窗子合上。转身时却听裴瑍问道:“谢兄,我是不是快死了?”
合上窗子,谢溦趴在裴瑍身边,答道:“只是小病,你自己不也说无甚痛苦?养几日便好了。”
裴瑍拍了拍谢溦的头,像以前数次谢溦对他那样,然后便默然不语了。
一日清晨,谢溦听到有积雪从屋檐上掉下来的声音。出门一看,原是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放眼望去,远处的钟山也披上了白衣,山上堆满了雪,就像积雪浮在云端上一样好看。谢溦将几条道路上的积雪都清扫干净,然后团起一小揪雪,拿着雪球进了屋。
裴瑍还未醒,谢溦把雪团放在他脸上,只听裴瑍喃喃道:“好冰……”
然后他便睁开了双眼,入眼是谢溦愉悦的笑容。裴瑍坐起来,道:“终于下雪了。”
随着裴瑍喝了些他晨起便煨好的鱼汤,谢溦问道:“要不要出去看看?”
裴瑍笑道:“好!”
谢溦帮他穿好了外衣,裹得厚厚的出了门。谢溦在廊下放了一个木椅和一盆炭火,裴瑍坐下来,静静地望着谢溦扫雪。快初二了,很多人都会来土地庙祭祀祈愿,谢溦得尽快把院中的积雪都清扫掉,积雪很厚,若是过两日再下雪便不好清理了。
将所有积雪都堆在角落,谢溦才松了口气打算休息。他温了一壶酒,坐在裴瑍腿上嗑瓜子。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谢溦便有些醺醺然,靠在裴瑍怀里。最后谢溦瓜子也不吃了,在裴瑍怀中睡着了。忽然天空中又飘下了几片小小的雪花,裴瑍把披风盖在谢溦身上,拥着他静静地看雪。
寒风凛冽,因为天气太冷,裴瑍今日少有的没有困意,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了。但是谢溦不想让他受苦,对他施了法,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病得有多重。但是他心里清楚,自己恐怕捱不过这个冬天了。作为一个凡人,他早已做好了先谢溦而去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早,而且是病成这个样子。
谢溦忽然在梦中不安地握紧了裴瑍的衣襟,裴瑍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背,心下一片茫然。
过了不久,雪停了,谢溦也醒了。裴瑍对他道:“我们今天晚上吃锅子好不好?”
谢溦从他怀里离开,蹲下身子替他揉了揉腿,然后应了声好。
中午依旧是喝粥,也不是谢溦不愿去学,裴瑍在一旁一步一步的指导他,他做出来的菜依旧惨不忍睹,当真是丝毫天赋都没有。谢溦只好用所幸裴瑍顿顿吃粥也很开心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庆幸自己还有白粥做得很拿手。
收拾好一切,谢溦便出去买吃暖锅所需要的东西了。
因为不放心裴瑍一个人在家,谢溦很快便回来了。看到裴瑍在榻上看自己的话本,有些惊讶他今日居然没有犯困。但是谢溦什么都没说,同他痴缠了一会,便去煮羊r_ou_汤了。
准备好暖锅的汤和蘸汁,洗好了菜,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谢溦又想去看看裴瑍在做什么。进了屋,却发现裴瑍不在榻上,谢溦心中无比惊痛。他四处寻找了一番,冲进院子里,却看到裴瑍从神像所在的那间房子里走了出来。谢溦用力抱住他,道:“你怎么起来了?我还以为你消失了……”
裴瑍回抱住他,不明白谢溦在怕什么,就算是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也只会……不可能凭空消失。
谢溦松开他,看到谢溦双眼通红,裴瑍吓了一大跳,握住他的手解释道:“我只是去看看你的神像。”他想起自己当日是在神像背后被谢溦救下,今日感觉自己ji,ng神不错,所以才想过去看看。
谢溦叹道:“没事,我们去吃饭吧。”
裴瑍和谢溦把暖锅摆在了院子里,谢溦把洗好的菜都端上来,又给裴瑍盛了一碗汤。裴瑍啜了一小口,被烫到了,连连抽气。谢溦递给他一杯凉水,无奈地道:“急什么?”
裴瑍缓了过来,便在暖锅里煮菜吃。谢溦看他吃得不亦乐乎,感叹所幸暖锅比较简单,只需要熬一锅汤便好,否则以他的厨艺不知要做多久。
忽然,谢溦看到裴瑍放下木筷,透过暖锅蒸腾的水汽直视着自己,然后便听到裴瑍问道:“谢兄,若是我死了……若是我死了,来世我们还能再相见吗?”
谢溦心中大恸,哽咽道:“若是你记得我,我一定会去寻你。”
裴瑍叹道:“那我会好好记住谢兄的。”
晚间谢溦躺在裴瑍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裴瑍夜半忽然醒来,喘了一口气,看着谢溦熟睡的面容,忍不住吻了吻他的眼睛,然后抱紧谢溦,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第二日谢溦睁开双眼,听到窗外风雪交加。而身边的床榻上,那个本应有个他心爱的人躺着的地方,却冰冷无比。谢溦怔怔地望着床帐,心中不知作何想法。
过了许久,谢溦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潸然而下,浸shi了枕畔,而所有细微的、哽咽的声音都被掩盖在呼啸的风声之中。
第十三章
天界钟山的积雪常年不化,山上的整座神殿都冷冰冰的。庚泽神君从殿前高耸的石阶上拾步而上,走到神殿前推开了大门。只见苍霖帝君披散着墨色的长发,站在内殿的廊间,面容苍白,神情倦怠。
庚泽神君对他行了一礼,道:“恭喜帝君历劫归来。”
帝君收回望着远处的视线,茫然地看着庚泽。许久才回过神来,道:“是庚泽啊。”
然后庚泽又听到帝君问他:“今年峄城的气候怎么样?”
庚泽面容一僵,立刻低下了头,答道:“风调雨顺。”
帝君嗯了一声,又问道:“那谢溦呢?”
庚泽抬起头,面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淡,看不出任何心中的情绪翻涌,道:“谢溦已于十五年前离开碧霞宫,到凡间任职去了。”
帝君沉吟了半晌,道:“这样也好,你去做你的事吧,我要闭关了。”
“庚泽告退。”
苍霖帝君看着庚泽远去的身影,目光又转回庭间那颗高耸挺拔的雪松,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怅然。他抹去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疑虑,将整座神宫都封锁起来,兀自去闭关了。
谢溦正在土地庙中扫雪的时候,文昌宫的一位神官从天界飘然而至,笑眯眯地对他问了个好。谢溦回了一礼,道:“神君大驾光临,小仙有失远迎。”
那位神官受了谢溦的礼,忙道:“不敢不敢,在下此次前来是给您带好消息来的。”
谢溦心中疑惑,却听那神官道:“仙君之前在傲因一战中有功,祁暻神君和神武将军向天庭上报了您的功劳。翊圣真君一向讲究论功行赏,于是便托文昌帝君给您在天庭安排了新的职位,从此您便不用在人间受这污浊之气了。”
天界的神官一向觉得人界灵气稀薄,气息污浊。只是谢溦心中并不这么觉得,相反他十分倾向于留在人界做一个逍遥快活的土地,只是他看着那位神官和气却充满着笃定的目光,还是弯腰行了一礼道:“多谢神君。”
那位神官笑道:“仙君回去领了职位,我们便是平职了,不必多礼。只是仙君回天界之后,不要忘了向几位提拔您的神君道谢才是。”
谢溦再次道谢,送走了那位神官。谢溦轻叹一口气,看着这座自己已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土地庙,庙中处处都有他与裴瑍生活过的痕迹。神官叮嘱他三日后回天庭领职,他却只想此生都在这里做土地,然而天界的命令谁敢不从?十几年前自己心中不舍碧霞元君和几位面冷心热的师姐,不还是被派遣到这里做了土地?
更何况不知自己回天庭之后,又是在哪位君上手下做事,若是遇到度厄星君那种行事较为严格的君上,恐怕真是不得清闲了。其实若是真的分到度厄星君手下还好,还有源贞相互照应。只是若是分到一位脾气坏的神君手下,那真是要叫苦不迭了,眼下只盼文昌帝君座下弟子能看在碧霞元君的面子上……
想到源贞,谢溦才记得自己答应过他要给他带零嘴。前段时间谢溦太忙,几乎未回过天庭。此次回天庭,不能再叫源贞失望了。于是谢溦收拾了东西,又去集市上给源贞买了好些零嘴吃。怕源贞日日都要写卷宗,谢溦挑的都是不易脏手的食物。只是想到自己以后恐怕也要像源贞一样辛苦,不禁悲从中来。
三日后,谢溦回到天界,找到了文昌宫。只见文昌宫来来往往数个神官,都抱着一叠厚厚的卷宗。文昌宫中安静无比,众神官都在做自己的事,看上去井然有序。
谢溦不好在文昌宫中乱走,只好拦住一个形色看起来不是那么匆匆的神君问道:“请问从人界回来任职的该去何处?”
那位神君被谢溦拦住,本来神情很不耐烦,但是又听他说是从人界来的,这个时节从下界升职的神官本就少之又少。于是吗位神君忽然问道:“你是谢溦?”
谢溦心中不解,但还是应了是。
只见周围几个神官都停了下来望着他,而且谢溦问话的那位神官的表情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他扫视了谢溦一番,笑道:“原来便是你同翊圣真君一起救了苍霖帝君,果然是一表人才。”
谢溦连忙道:“不敢,帝君是真君救出来的,同我没多大关系。”
那位神官权当谢溦是在自谦,带着他去面见文昌帝君。到了文昌帝君的殿前,他便告辞了。谢溦对他道了谢,轻轻呼出一口气,在门前行礼道:“小仙是从人界前来领职的,见过文昌帝君。”
只听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进来吧。”
谢溦推开门,看到文昌帝君含笑望着他,温声道:“你就是谢溦?”
谢溦曾经听源贞说,文昌帝君统领文昌宫所有神君,安排整个天界的神官职位。只是源贞喜好说文昌帝君的轶事,人界的朝廷中千万年来,有很多个出类拔萃的才子都是文昌帝君下凡。谢溦没想到,文昌帝君看起来只是一个年过不惑的、面善的神官。
谢溦应了声是。
只听文昌帝君道:“原是你同翊圣他们救下的苍霖,天界为了嘉奖你,便决定升一升你的职位。如今益算星君的天同宫中有空缺,你便去他宫里领职吧。”
益算星君?谢溦有些茫然,但是还是先给文昌帝君行礼道谢,出了文昌宫之后,面色才有些难看。
南斗六星君本都是一脉所承,南斗主生,他做土地的时候,同多位星君座下的神官都有所交涉,只是从未与益算星君打过交道。因为益算星君负责给万物生灵延年寿命,而延年寿命这种福祉,千年都未必有一人能得到,怎会是谢溦一个小小土地能求得到的?
源贞同他说过,益算星君这个人性情不定,不喜与众位星君来往,度厄星君座下的神官,也就只有源贞一人见过益算星君的真容。
一想到源贞说益算星君性情不定,谢溦就有些头痛。他找人问了路,便朝着天同宫去了。
天同宫看起来冷冷清清的,连个守门的神官都没有。谢溦轻轻推开天同宫的大门,只听里面静悄悄地。他刚刚踏进天同宫,便有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坐在庭中的大树上,把吃了一半的果子笔直地朝着谢溦砸去。
谢溦一把接住那颗果子,抬头望着那少年。只见那少年身着玄衣,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谁?”
谢溦丢掉果子,擦拭干净了手上的汁液,答道:“小神是前来任职的。”
少年从树上一跃而下,仔细地瞧了瞧他:“原来苍霖帝君在人界的小情人就是你。”
谢溦心中的隐痛被他刺中,但见这少年的面上没有什么恶意,于是他什么也没说。那少年看够了,道:“师父还在睡懒觉,你自己随便找个空房子住下吧。”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师父?是益算星君吗?
谢溦摇了摇头,找了个离主殿最偏的房间,却只见房间里布满灰尘。谢溦叹了一口气,打了盆水,仔仔细细地打扫起了房间。
过了午时,谢溦想着益算星君该醒了,便到主殿去寻他。他站在主殿外,敲了敲门,门开了,却是今早那个少年。少年披散着长发,一张面容冷若冰霜,视线仿佛刀子一样划过谢溦的脸:“不是跟你说别来打扰我师父?”
却只听殿内传来一道温和懒散的声音:“裴意,是谁?”
谢溦恭声道:“小神是文昌帝君派来星君手下任职的。”
益算星君道:“哦?进来吧。”
裴意打开门,侧过身子,让谢溦进来,表情却十分不满。谢溦走进内殿,看见益算星君斜倚在榻上,中衣大敞,如玉般的肌肤掩映在衣襟下,容色比傲因更胜三分。
谢溦拱手道:“见过星君。”
裴意走回榻前,将益算星君用寝被牢牢捂住,然后坐在榻边生闷气。益算星君却颇有意趣地盯着谢溦问道:“你就是裴瑍在人界的小情人?”
这两师徒怎么问的话一模一样?谢溦已经不知道该答什么了,只是道:“小神谢溦。”
益算星君笑着道:“裴瑍这厮很有眼光嘛。”却听得裴意冷嗤一声。
益算星君摸了摸裴意的头,纤长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裴意就像一只小猫一样,瞬间所有的情绪都被抚平了。益算星君对谢溦道:“我这天同宫中根本没什么公事可办,因此也没有职位空缺,你立了多大的功才让文昌把你塞进我这里享清福?”
他似乎不欲听谢溦解释,只是那么一问,然后又挥了挥手道:“你自己随便找个地方住下,想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谢溦见益算星君又打了个哈欠,而裴意盯着自己的目光越发不满,便识趣的告退了。
出了主殿,谢溦心下一片茫然。自己钟山一战中并未立下多少功劳,那傲因是翊圣真君和祁暻收伏的,他只是拖延了时间,而且还是为了私心。怎么会被派来享清福,什么都不用做,便升职做了神君?怎么想也想不出什么原因,谢溦拿出自己带上界的零嘴,决定先去找源贞问问情况。
谢溦进了天枢宫,隐隐感觉来来往往的神官都在自己背后窃窃私语,他回头一看,却又看到大家都在处理公事。一见到源贞,他还没说话,便听源贞问道:“究竟怎么回事,是苍霖帝君把你安排进天同宫的吗?”
谢溦否定了他,道:“我还未见过苍霖帝君。”
源贞咬牙切齿地道:“也罢,这天同宫平日里也就益算星君一人,职位最是轻松,你只需在他手下做个清闲的神君便好。”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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