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者作者:西境
息。
丁隶穿过住院部的走廊回到科室,董乾坤一反常态紧张兮兮地凑了过来:“怎么?听说你去做脑ct了?”
丁隶坐回位子,无奈地笑了笑:“你真是包打听,什么都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就是最近有点头疼,随便照照。”丁隶不以为然地翻开病例册,“刚才已经看过了,一切正常。”
董乾坤瞅了他半晌:“真的假的?你可别带伤上阵英勇牺牲了。”
丁隶呵一声:“我还巴不得请病假休息几天呢。”
“那啥。”董乾坤一脸八卦地挑着眉毛,“你跟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他还在国外进修,年底才能回来。”丁隶继续编谎。
董乾坤本来想再问两句,还是打住了:“明天我儿子百日酒,可得来啊。”
丁隶莞尔:“那是一定。”
酒店大厅播放着欢快的背景音乐,一个戴着虎头帽的男婴照片投影在大屏幕上,丁隶向场内望了一圈,找了一个看似比较“安全”的圆桌坐下来。拉凳子时,他不小心碰到了邻座的女人,她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向自己点了点头。丁隶见这女人似乎有些面熟,仔细回想了一下,却始终记不起自己在哪儿见过她。
“你最近怎么样?”女人问。
丁隶装熟地笑了笑:“老样子吧。”
台上宣布开席,女人偏过身子望着主人夫妇。
同桌的男人拿着啤酒瓶招呼大家碰杯,丁隶给自己倒上七分满,谁料给那男人发现,硬是给他添到满杯差点溢出来。眼见一桌人都举起杯子,丁隶只能闭上眼睛一口喝干,抓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便听邻座那女人说:“喝那么急没事吧?”
“哦,没事。”丁隶客套地回应。
女人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跟他还好吗?”
丁隶一愣,心想他跟阿静的事该不会全院都知道了,嘴上半开玩笑地问:“你说哪个他?”
女人无奈地笑笑:“还能是哪个他,你的房东,你的发小,你‘心里的那个人’。”
听着这对自己了如指掌的话语,丁隶只觉得背后的冷汗都渗了出来,仿佛一个鬼魅正透过这张美丽的脸孔,向他展露不怀好意的笑容,于是他赶紧喝下半杯啤酒,想用装醉糊弄过去:“你呢,最近怎么样?”
女人惆怅地轻叹:“最近挺不顺的,又是搬家又是换课题组,本来打算去北京培训,名额临时有了变动也没有成行。”
丁隶不知该安慰些什么:“这一阵过去会转好的。”
女人嗯了一声:“前不久小姨给我介绍了一个人,他是做金融的,也是我的老乡,我觉得各方面都很适合,如果相处得顺利,可能明年就结婚。”
丁隶笑了笑:“那挺好的,恭喜啊。”
女人还没接话,董乾坤正巧抱着儿子来到桌前,众人逗弄祝福了一番纷纷递上红包,姜妍的脸色却不太好看,拉过女人低声责怪:“你怎么跟他坐到一起去了!”
“这也没什么吧,都是同事。”女人微笑。
“什么同事。”姜妍气鼓鼓,“分手了就是仇人,没听说过吗?”
董乾坤眼看气氛尬尴赶紧打了个圆场:“老婆,妈叫我们过去呢。”
姜妍没好气地瞪了丁隶,一眼抱过孩子走了,他这时才确定,邻座的女人是顾又薇无疑。
丁隶从来不知道人和人的面孔有这么大的差别。
眉毛的疏密和角度,单双眼皮,鼻头的宽度,嘴唇的厚薄跟色泽,牙齿的整齐度,痣、斑、皱纹和疤痕。
然而如果不根据上述条目逐一辨认,万人在他的眼中都长着相同面孔,好似一只蚂蚁跟另一只蚂蚁泯然不分。他必须每天和一个个“陌生人”装出熟识的样子,再从对方的行为举止里,努力判断这个人究竟是同事、朋友、亲戚,还是一个真正的陌生人。他必须分分钟提醒自己将喊错的名字立刻改口,查房时不要搞错了病患,甚至时刻留意别把前女友误认为他人。
只有独自一人在家之时,丁隶才敢流露出身心俱疲的状态。
靠在床上,他握着手机,拇指随意一点打开了相册。那些的照片他本该无比熟悉,然而此时每一张眉眼都模糊非常,仿佛拙劣的摄影师仓促间丢失了焦点。
他知道自己的视力没有问题,脑部ct也排除了器质性/病变,身体这种异状只可能是撞上了怪事,如果阿静在的话,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如果阿静在的话……
丁隶摸过烟盒点上一根烟,迷雾在夜色中乘着微小的气流散入玄关,叩响了公寓的大门。
对面站着一个黑衣男人。
走廊灯光明亮,丁隶却看不清他的脸孔,只听声音沉稳:“你好,我是归心堂的花河。”
“你好。”丁隶点过头,不知来者何意。
“可以进去说话吗?”花河微笑儒雅。
丁隶将他让进屋里倒上一杯水,花河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将茶杯平稳地搁在茶几上:“恕我直言,丁医生您的身体最近是否有什么异常?”
丁隶心中十分意外,权衡着要不要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