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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保指自己的脸儿,笑道,“叫外祖母夸得,孙儿这么厚的脸皮都要红了。人都说外甥像舅舅,外祖母不好夸舅舅,先赞外甥通,可不就是在抛砖引玉么?”

满屋子都被善保逗乐了,伊尔根觉罗氏大笑,搂着善保道,“唉哟,真是这张嘴,也不知道像了谁。来,你舅舅去岁大婚,你没赶上,”指着刚进屋要禀事的个年轻的小媳妇儿道,“这是你舅妈。”

善保福保上前行礼,舅妈伍弥氏是蒙古正黄旗人,江宁将军伍弥泰之女,说起来也算门当户对。

“听额娘、阿玛提起过,你们舅舅昨儿个还念起你们呢。”伍弥氏张圆脸,看上去很有福气,属于妈妈级最爱的那种子孙的福相,小腹微凸,伍弥氏习惯性的手护着肚子,手扶着腰,标准的孕妇姿势,笑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个斯文,个英武,天地灵气都被你们兄弟占了去。”

“嘉音呢?他又出去了?”伊尔根觉罗氏问。

伍弥氏笑答,“今儿大早就有同窗来找他,有个什么东西要他帮忙掌掌眼,去了琉璃厂,说了早去早回。媳妇早跟他说了,外甥们过来,约摸会儿就回来了。”

伊尔根觉罗氏笑着点头,对善保道“你舅舅就是这样热心肠,他那些朋友们哪,丁点儿大的事都要来寻他。”嘴里嗔怪着,话里却满是得意,又转而对伍弥氏道,“你也别总忙了,知道你的孝心,到底是有身子的人,坐着歇歇吧,有事交给奴才们做。”

嘉音回来的并不晚,头微汗,眼睛很亮,身量极高,有七八的样子,进屋,那真叫鹤立鸡群。

“儿子给大额娘、额娘请安。”声音也响亮,单膝跪地。

伊尔根觉罗氏笑,脸宠爱,“快起来吧,做什么去了,这脑门子汗,过来。”嘉音笑着上前,伊尔根觉罗氏心疼的给儿子擦了汗,又命丫环倒茶来。

嘉音确实渴了,接了茶掀盖子就喝,烫了个结实,声大叫,盏茶都倾在了地上,冒着淡淡的热气。

屋子女人顿时慌了手脚,忙叫拿烫伤药、打来冷水。又命去请大夫,嘉音忙拦着,接了冷水漱口,笑道,“没事,喝得急了。不要紧。额娘们别担心。”已有丫环上前收拾地上的碎盏水渍。

“疼不疼啊?”伊尔根觉罗氏犹不放心,小伊尔根觉罗氏嗔道,“要当阿玛的人了,还这样毛燥。”

伊尔根觉罗氏嗔妹妹,“他都烫着了,你还要责他?”冷厉的瞪着跪在地上的端茶丫头,拧了拧帕子,厉色质问,“也不是头天伺候,大爷喝不得热茶,你就不知道?成天浑浑噩噩的半点儿心不肯用,难道是要你们来祸害主子的?”

嘉音虽不是伊尔根觉罗氏的亲子,可是她亲妹妹生的,小时候也是在她们姐妹跟前养大,只这根独苗,向来放在心尖儿上,脸冷就要把人撵出去。嘉音扯了扯伊尔根觉罗氏的袖子,明亮的眼睛里带了丝讨好,伊尔根觉罗氏无奈,“罢了,大爷给你说情,罚俩月月钱,放到茶水房当差,也好生学个乖!”

自有下人将丫环领下去,屋里重恢复了和煦,嘉音瞅着上前行礼的善保、福保,手扶起个,笑眯眯地,“不用礼。唉哟,福保又高了许,善保,你怎么还是小猫样。中午吃两碗饭,不长个子不行啊。”

死二百五,他怎么会有个二百五舅舅啊。善保默默的笑,没说话。

福保倒是眼睛晶晶亮,可见跟舅舅感情好,嘉音道,“我新近得了把上好的蒙古刀,走,跟舅舅去瞧瞧。”同两位额娘说了声,要带着善保福保去他院里玩儿。

伊尔根觉罗氏笑道,“可见是不喜欢听我们妇道人家唠叨。”

“哪儿能,儿子恨不能天天守在大额娘跟前儿,就怕您烦了儿子呢。”

“还真是外甥肖舅,个个嘴角抹蜜样的哄得人心里欢喜。去吧,玩儿会就行了,别给他们吃点心,会儿就吃饭了。”

嘉音应了。

嘉音的院子是府内最好的,嘉谟年过不惑才得此子,爱逾珍宝,连抱子不抱孙的原则都顾不得了。按理说,嘉音这种三千亩地的株独苗,又生在如此家境,长成纨绔的可能性极大,偏此人是例外,勉强还能算得上文武双全。和诸嫖女人狎戏子的满洲败家子比起来,嘉音相当的出类拔萃。嘉谟不知使了少银子,疏通了少关系,给儿子弄了个三等侍卫名额,过年就当差。

“如何?”嘉音从墙上取了把弯月形的蒙古刀递给福保把玩。

福保翻来覆去的看,咧嘴笑,“好刀。”

“给你了。舅舅特意给你留着的,大姐家的老二要,我都没给。屁都不懂,还想拿开刃的刀,也不怕割了自个儿的脖子。”嘉音明显比较喜欢福保,如今他也快做阿玛了,就盼着妻子给自个儿生个像福保这样憨头憨脑的大胖小子。

“谢谢舅舅。”福保欢喜的别在腰间,眉眼中了三分神气,嘉音直摸他的头,转脸问善保,“索绰罗家那母老虎怎么样了?现在不用怕了,你们外公升了官儿,胆子也大了几分。”话中对父亲很有几分埋怨,当初他就说应该到京城替善保兄弟做主。嘉谟生性谨慎,他那会儿个河道藩库,四品小官儿,哪里敢和尚书府叫阵,这不是鸡蛋碰石头么。硬是装傻充愣,只当不相信有这事儿。被嘉音好通埋怨讽刺,嘉谟恼羞成怒赏了嘉音两记耳光。

“嗯,外祖父说了带我去索绰罗家拜访。”善保对这位舅舅的爽快坦诚实在有些无语,母老虎……

“这就是了。”嘉音无奈,“老头子早就胆小,你也别怪他,兴许年纪大的都这毛病。他是打定了主意,谁都说不动。我本来想到京城看你们,还没出清江浦,就被逮了回去。”嘉音天生坦率,却又不讨人厌。

“你叔叔对你们如何啊?”

“挺好的。”

嘉音点头,“瞧着是比跟着继母时脸色好看。以后我就在京里了,有事只管来找我。”解释了句,“在侍卫处当差。”

善保对舅舅的感观不错,吃了饭,临走时嘉音还给了善保套文房四宝,都是上品,不容善保推辞,“你们舅妈准备的,头回见,见面礼。”又悄悄塞给善保五百两银子,“男人手边儿别太紧巴,叔叔再亲,跟阿玛也不样。自个儿留心。我私房,你们舅妈不知道。”再大男子道,“知道也无妨,爷自个儿的银子,愿意给谁给谁。”

回家的路上,善保在车上低声问福保,“以前外公有没有给过咱们银子?”

福保双颊鼓起,气道,“怎么没给过,还是大哥你差刘全儿去了外祖父那儿……那会儿,那女人还在咱家,刘全好不容易带了银子回来,都给那女人抢了去。还把刘全撵了出府。也不知道刘全现在在哪儿呢?”副很思念刘全的口气。

20

20、忠仆刘全以及家产...

刘全在哪儿呢?

刘全正在钮祜禄家门口晃悠呢?他是个机伶人,没空手来,带了两笼鸽子。

说来也是赶得巧,由于善保喜欢喝鸽子汤,董鄂氏为了迁就善保的口味,常命厨下采买幼鸽。而刘全自被索绰罗氏撵出钮祜禄家,幸而是个自由身,做过不少工,他为人机敏,在市场租了摊位,以卖家禽为生。无巧不成书,钮祜禄家的采买刘忠就碰到刘全,来二去的两人熟了,刘全儿打听驴肉胡同兵部侍郎府,他为了抓住这桩生意,亲自送过几次。当天就傻了,这不是原来的主家么?

刘全经过番打听,原来是家里的二老爷回京了,还在朝中做着大官。关键是,他之前的小主子,善保还在。刘全听到这信儿,激动之余飙出把辛酸泪来。

给人当奴才,听着屈辱,没尊严,奴颜婢膝……难道有个平民身份就能抬头走路了?

以刘全的辛酸经历,他情愿再回到府里当奴才。

所以,他起了个大早,带着孝敬主子的东西,在胡同口转悠。

善保牵着福保的手,脚已经踏进门槛,就听远处声凄厉的叫唤,“奴才刘全给主子请安。”伴随着阵尘飞土扬,刘全从胡同口朝善保冲过去,临至,个五体投地的大头嗑在土里,抬头满脸土和着泪,哽咽地,“大爷,奴才总算见着您了。”

善保吓跳,这谁哪?又想刚才这人说的话,指着脸泥巴道儿的少年,不可置信,“你是刘全?”

名人哪。

和珅倒台时,二十大罪状中最后条就是关于这家伙的。像这么出名的奴才,整个上下五千年也不哪。

“大爷还记得奴才?”刘全激动的眼圈儿都红了,想当初,他爷爷是钮祜禄家的管家,他自小便跟在善保身边伺候,两人道长大。虽说被索绰罗氏赶出府,去年过年刘全知道善保兄弟艰难,还带了两只老母鸡过来。

“大爷,奴才想您哪。”刘全说着就哭了。

善保没说话,倒是福保上前扶刘全,“起来说话吧,你怎么过来了?刚在车上,哥哥还问起你呢?”

刘全用袖子揩揩泪,抽咽道,“奴才也未敢有日忘记大爷、二爷。奴才带了鸽子,孝敬主子们。”

“别在大门口说话了,”善保眼睛瞟过刘全渴望期待的眼睛,笑,“许久不见,你来是片好心,还记得我们。在外头谋生不易,倒不用带这些东西,太客气了。进来吧。”

善保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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