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纪闻着那大大咧咧一声喊,抄着几上的茶盏就冲人砸人去。当然是不会真伤着那丘八,做工颇细致的杯子碎了一地刺目的白。
小阿纪是个什么称呼!
邱老四!柯纪眼瞅着邱悯归和脚下那瘫碎瓷片,冷哼一声,你要不再来句试试?
啊,那个啥,柯老板,叫我有什么事情哈邱悯归掂量了一下柯纪茶几上另几个茶盏以及那茶壶儿,估摸着脑袋可能不够硬了,自然没胆子再来次试试。
有啊,柯纪咧了嘴,笑得颇吓人的,来,敲敲腿。
邱悯归耙耳朵一个,乖顺的很,走过去给柯纪敲敲腿,又说:怎么突然说不唱了?
你不知道你那些戏迷背地里说我说得多难听,邱悯归可怜巴巴地看着柯纪,道,柯老板,不打算补偿一下我嘛。
不打算啊,柯纪翻了翻白眼,道,你不知道那些权贵背地里说我说得多难听,什么攀高枝啊小兔子的。
得,爷爷我不唱了,真攀个高枝儿给他们看看,柯纪懒洋洋道,以后花你钱咯。
花花花,邱悯归道,随便花。
嘿,你说你这怂样儿,柯纪乐了,到底为什么这么多富家小姐总是看上你呢啊?
邱悯归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柯老板,亲亲。
滚。柯纪果断道。
我不嘛
没用。柯纪答。
有用,明明有用,哎,你看看你,柯老板邱悯归指了指柯纪身下,道,羞不羞?
柯纪:
画面又是一转。
天下局势合久必分,一分就是好些年颠沛流离,流离了时局......和人心。
茫茫乱世里萌生的情愫,在墟烬间飘摇,在清晨暮色的夹缝间徘徊踌躇,是半寸天光里最明晰透亮的星子,璀璨夺目如斯。
却终只得烟花般璀璨的一瞬。
哐当一声,邱悯归卧房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是喝茶用的紫砂壶,邱悯归平日里最爱用的那一款。
柯纪砸的。
他坐在那儿,手还在微微发着抖。
再一会儿,茶杯也飞出去,哐得砸碎了。
我知道你要走。柯纪心如乱麻,手上毫无目的地,不论攥了什么,都非得要甩出去,我没有不懂事,也没有不让。
我只是,我只是柯纪两只手抚上太阳穴,坐在椅子上,两条腿稍稍一提,蜷缩在一起,我不知道怎么样去面对。
邱悯归,柯纪认认真真地唤他的名,我很难过。
我怕下次再这样喊你名字,就是对着一面牌位了。他轻声说道。
邱悯归喉咙一哽,平日里哄人哄得可算利落,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只轻轻地,轻轻地抱住了他。
你叫我怎么办呢?柯纪颤着声道,我真的没有不讲道理,真的。
我唱过那么多折子戏。
家国,天下,道义,柯纪说,我都懂。
可这东西太重了,我扛不动柯纪终于没忍住,痛哭出声,我扛不动啊。
小阿纪,别哭,邱悯归道,你不该哭的,
我来扛,都没关系的。
柯纪只得笑了,说道:你今天还是我的邱老四,明天便去抗/日救/国了,好生威风。
这命是交给国家了,挺好。柯纪吸了吸鼻子,忽然又喊道,邱悯归。
邱悯归应道:嗯。
做最后一个回来的。柯纪一字一句说,要么就别回来。
战场上,先行回乡的,不是逃兵,就是马革裹尸还。
都值得怜悯。
悯归悯归,是这个意思了。
邱悯归愣了一下,用手指轻轻刮去柯纪脸上的泪痕,郑重无比地答应了。
嗯。
别笑了,比哭还难看。邱悯归无奈的摇了摇头,轻轻把人搂了,道,在我怀里,你可以哭。
屋里的灯忽然灭了。
然后便是整夜呜呜噎噎压抑的啜泣声。
我没跟他吵过架,这次都没吵起来。柯纪忽然道,我本来想闹的。
我到底还是选择了道义。
三人看着柯纪脸上的泪,都没接话。
我去过南京。柯纪忽然转向了陆丹,问道,想家人么?去看看?
陆丹一下愣了。
小孩。柯纪叫了句陈知南,试试。
一九三七年的南京。
不是什么吉利地儿。
四人刚到,就听见有人撕心裂肺地在吼。
邱悯归!你这算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你真把我当成个目光短浅的无知戏子么!
柯纪咳了一声,略有些尴尬,又补充道:我没和他吵过架,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吵的什么?陆丹问道,我以为
以为柯纪看上去脾气大得很,却至少是知道分寸,极少与人直接相争,尤其是对着邱悯归,轮着谁身上也不该和邱悯归吵架的。
你要听么?柯纪道,其实也没什么好听的。
吵架么,满大街都是,别说爱人了,至亲之间吵架拌嘴也都算是寻常。
不过这次我的的确确是气得紧了。
我当时,想让他走。
南京不安全。
我唱了这么多年人间大爱家国大义,柯纪惨笑着噗通一声斜斜着跪倒在地上,饶了我吧
我想救的,我能救的,
柯纪几乎要哭出声来:就只有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非常痛苦跟基友赌了图灵主cp30万字必定复合,结果这俩货动作太慢了才刚刚亲了脸
明天不得不去给基友的星爸爸埋单
第23章哭梨园八[完]
那是我吵得最没骨气的架。柯纪站在陆丹旁边,背过了身子,笑道,没吵赢,挺惨的。
你要看么?柯纪道,别看了,寻常吵架,没什么好看的。
进去吧。
陆丹点点头,陈知南李重棺于是跟上,却发现柯纪站在原地不动了。
李重棺回过头,用眼神表达了疑问:?
当然,这个眼神并没有成功传递给柯纪。
我不去了柯纪背对着他们,脸上不知道什么表情,忽然又说,我不去了。说完也不等他们回话,只一眨眼,居然就这么隐去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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