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朔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着道:殿下看着盛气凌人,其实心地很好。
姜淅道:可不是,他小时候好欺负,净叫庄静那个歹毒的陷害,吃了不少教训。
钟朔微微蹙眉,庄静帝姬不及殿下万一,想必是嫉妒罢。,他说的认真,显然是打心底里这样想的。
姜淅失笑,也昧着良心道:应当是如此了,所幸她自己德行有缺,已被关了起来。
这两人皆心知肚明庄静为何德行有失,此时心照不宣罢了。
姜淅正色道:北宁,那日你失踪,玄宸疯了一样把所有印鉴扔给了我便跑了,他有多在乎你我看明白了,他有多艰难不必我多说,所以这次来便是想告知你,从小到大,他没喜欢过什么人,你是头一个,虽说皇帝不怎么爱护他,但表妹是我姜家的宝贝,你不能负他。
我虚长你几岁,你也算是我看着长起来的,人品如何我看在眼里,从前也是看好你的,你若是负他。
便屠你满门。
钟朔:北宁受教了,多谢表哥。,不愧是表兄弟,手段也是相似的。
姜淅点头,道:那你好生躺着罢,我还有事,便先走了。,他大约是估摸着萧玖快回来了,忙不迭地跑了。
不多时萧玖回来,钟朔道:殿下,表哥来过了。
萧玖道: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罢了,他同你说什么了?
钟朔笑道:说是让臣好好对殿下呢。
萧玖不屑道:你我如何,还不需他来指手画脚。
钟朔道:表哥是为了殿下。
萧玖道:我知晓,只是你伤没好,他就找你说些有的没的,欺负人似的。
钟朔轻轻靠在他肩头,不会,我与姜大哥是熟识的,不过是说几句话。
萧玖给他理了理头发,道:好,你不在意便好。
钟朔试探地伸手搂住他的腰,道:不在意的。
萧玖往他那边靠了靠,方便他动手动脚,道:北宁,想不想看我舞枪?
钟朔抬头,道:想。
萧玖将他裹严实,拆了头饰,换了身女子的劲装后,让松竹在帐前清了块空地,找出了钟朔送萧玖的银枪。
这杆银枪分量不轻,萧玖轻轻松松便拿了起来,他看了站在营帐门口的钟朔一眼,单手持枪,背到身后,枪尖斜斜指向地面。
萧玖没做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直接上挑枪尖,旋身转向,干净利落便是一套枪法使出来,如冬雪春雷,惊艳且响彻天地,劲装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弯腰转身时的弧度实在很得钟朔的喜欢。
一套枪耍下来,钟朔甚至多了些别的念头。
萧玖收枪回来,道:如何?
钟朔笑道:恰如春华,见之不忘。
萧玖将枪递给侍从,拭了拭额头上的汗,道:怎么这么会说话?
钟朔拉着萧玖进帐子,又答:因为
松竹忽然在帐外道:殿下,将军,羌胡的回信到了。
钟朔止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与萧玖对视一眼,道:拿进来罢。
松竹手中举了片布帛进来,钟朔拿过来看了,道:他说送那苏回去,便退兵,再割石林沙丘那边给我们。
萧玖道:抓了那苏实是意外之喜了,不想这场战役这样容易。
钟朔道:是上天也眷顾殿下,且本来他们的兵力也损耗不少。
萧玖捏了捏他的手,道:你说是便是罢,总之,还是加强防范,未免羌胡诈降。
钟朔经验丰富,点了点头,道:是,殿下,不如先遣使者去和谈,让他们先退兵,我的伤也没什么大碍,可亲自带人去沙丘。
他身体确实好得快,萧玖日日去找军医,怕是比他自己还要清楚,便道:可,先选个使者罢,姜淅如何?
钟朔觉得,不如何。
萧玖见他一脸不赞同的神色,笑道:玩笑罢了,表哥劳累许多,还是让别人去罢。
姜淅确实走不开,此去也有些凶险,他去并不合适。
钟朔便找了名单,同萧玖细细商量了,敲定了一个军中的人。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许多,羌胡王待那苏很好,愿意拿封地换女儿,和谈很快便结束了,那苏与她丈夫的尸体也送了回去,羌胡退兵,钟朔带着人将沙丘十里划进了长华的疆域,挖掘水源,加派驻军,又上了折子请修建长城。
这些都算是隆德帝在位的政绩,折子送进宫中他便火速批了,国库还算充盈,修块长城也不吃力。
待到钟朔伤好时,长城已起了地基了。
暮春三月,临邺还冷着,但也有了大雁了,断雁西风大漠景,在玉门关处看沙漠,日头下仿佛黄色的滚滚长河。
钟朔站在萧玖身边叹道:见了大漠才知,自身微若砂砾一般的普通,百年弹指,不过一瞬。
萧玖道:百年一瞬,帝王也是如此,如何不辜负自身,可是千古难题。
钟朔侧首看向他,道:从前我以为钟家是我此生的责任,想着不辜负钟家便是不辜负自己,可那年在姜府见过殿下,便不一样了。
萧玖隐隐有些期待,问道:如何不一样?
钟朔道:一见倾心,爱慕难舍。
不等萧玖说话,钟朔接着道:殿下生辰那日,我在城墙上想与殿下说的话,拖到今日才能说出来。
殿下,我心悦你。
他终于说出口,有些紧张而握紧的手慢慢松开,下一刻便被萧玖拉进了怀里。
许是他太过开心,力道有些收不住,箍得钟朔的伤疤都有些痛。
钟朔揽着他的肩膀,萧玖便俯身去吻他,从激烈到缠绵,终于结束,钟朔甚至有些应付不来。
萧玖趴在他肩膀上,道:北宁,我很开心,多谢你,多谢你。
钟朔暗暗笑萧玖傻傻的,道:是我要谢谢殿下,那日你与舅舅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也想了许多,我总得自私一回,哪怕殿下以后后悔了,恨我了,我也愿意,误了殿下前程,是臣罪无可赦。
萧玖在他肩上闷闷笑了,道:是,你犯了大罪了,殿下治你的罪,愿不愿意?
钟朔耳尖渐渐红了,道:愿意,殿下说什么都愿意。
萧玖亲吻他耳尖,道:好,愿意就好。
钟朔靠在萧玖怀里看余晖落日,成对的雁,还有绵延的黄沙,他们是天地间再微不足道不过的人,本该孤独一生,在莽莽红尘中挣扎痛苦,可他们终究相遇,终究在玉门关隐约的春风中相拥,终究是相依相偎,不羡鸿雁。
钟朔想起他们在扬州时,萧玖负气而去,他独自临窗而坐,觉得草原上最锋利的刀也不如他自己割爱之痛,南国濛濛的细雨,清甜却有劲头的琼浆,还有百年老店年久失修咯吱作响的楼梯,小二吴侬软语的招呼,还有门前翠绿的柳树下那个撑着伞等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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