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玖:呼
钟朔:
萧玖的马车地方大,他一手撑额支在小几上打瞌睡,有厚重的妆容遮着的脸看不出疲倦来,只是额上的花钿有些歪斜。
钟朔轻声坐到他身侧,萧玖便睁开眼,揽着他靠在自己肩头,道:你一夜未眠,暂且休息会儿,回府再睡。
他揉了揉额角,拿起小几上的文书翻看。
钟朔打仗时习惯了,现下并不困,只是担心萧玖。
我不累,殿下先歇会儿罢,文书紧急么?
萧玖将手中文书扔下,侧身躺在钟朔膝上,道:不急,只是总该尽快拿个章程出来,才好有个了结。
他说的大概是户部之事。
沈昱死后,沈家一夜倾颓,从前与沈昱有勾结的暗地里那些都得查出来一一处理了,萧珙学着理政也有不少时日了,于户部之事上也算驾轻就熟,只是铲除异己,疏通人脉等事他不方便也不会做,还是得萧玖来,这也是萧玖垂帘听政的主要原因。
再者,隆德帝在位期间做了不少糊涂事,朝堂上虽不说乱成一锅粥,但一时半会儿理不清也是有的,萧玖既然要保萧珙即位,便得先给自己立威,有个亮堂的名头好说话,以后真相分明时也可拿捏萧珙。
钟朔也算是宠臣,这些事他不好插手,只道:军中的事殿下可放心,我会仔细打理。
萧玖当然放心他,且钟朔自己是个严谨性子,交给他的事情便没有办不好的,军队有他萧玖才没太过急迫。
沈昱的兵权收回来你先拿着,军中全由你管便是,也不必做的太精心,留一两个空子给他们钻也可。萧玖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钟朔笑道:好,我知道了。
萧玖这才不再说话,静静地枕在他膝上,不知睡着了没。
帝姬府距皇宫不远,不多时便到了。
萧玖眯了会儿,洗了脸后精神头上来就不困了,倒是钟朔在榻上便睡着了。
钟朔白日里浅眠,只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他睁眼时萧玖正在他身旁给他擦剑。
他回来得匆忙,百辟只扔在了一边,没来得及清理,萧玖看到了便顺手找了块布巾给他擦拭。
只是,这布巾的料子
钟朔仔细看了看萧玖手上簇新的布料,确定是在他印象中萧玖只穿过一次的一身碧色宫装上的。
他小心翼翼道:殿下,这布巾似乎有些许眼熟。
萧玖扬起手来给他看,你说这个?这是上回你与我入宫看望太后那日我穿的衣服上的,时节过了便压了箱底,我找不着布巾时恰好想起来了,便裁了一块来给你擦剑,别说,这布料擦得还挺干净。萧玖对那件价值不菲的衣裳赞不绝口。
勤俭持家的钟朔受到了冲击,他试探道:殿下的衣裳,每年的花样似乎都不同。
萧玖道:自然,帝姬的服饰每年都是用的最时兴的式样与料子,不能相同的。
关乎皇家颜面,隆德帝不会在月例与用度上短了萧玖的,京中女子的爱好每年都不同,是以萧玖也得跟着年年换,不少衣裳只穿一次便再没上过身。
钟朔心痛道:这衣料,值不少钱呢。
萧玖失笑,抬手弹了他额头一下,想什么呢?小钟扒皮?帝姬的衣裳你也敢当?
钟朔揉了揉被弹的地方,笑道: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萧玖简直恨铁不成钢:你说说,咱们府上何时穷到这个地步了?敢情我年前给你拨出来的花用你是一直都不知道?
钟朔懵懵地看着他,他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也不去账房支钱,自然是一直没发现萧玖的大手笔。
萧玖都气笑了,直接从旁边柜子上拿了本账册下来递给他,钟朔拿过来翻开,却见里面一片空白,萧玖道:从第一回知道你有私房钱开始,我就专门给你建了个账册,每月都拨出款项来等着你来支,却不想你还守着你那点子俸禄,好容易咱们的月俸并到一处了,你又不用银子了,你说巧不巧?
钟朔是真没想到萧玖早在临邺的时候就给自己独独弄了个账册出来,他将账册合上,道:殿下我知错了。
萧玖趁热打铁,那你先前不用我的,是不是想着那是我的嫁妆,不能用的?
钟朔自己理亏,老实道:是。
萧玖从他手上拿过账本放回原来的地方,平稳道:上回你醉酒时,叫了我什么来着?
钟朔:!
他醉酒后爱胡言乱语,尤其还是对萧玖,隐约记得那晚,萧玖伏在他身上,是逼迫着他叫了几声夫君来着。
钟朔的耳尖逐渐泛红,萧玖见他吃了教训,才道:既然还记得,那便莫要跟我谈嫁妆什么的,我的就是你的,知道了么?
钟朔讷讷道:知道了。
萧玖满意地颔首。
他将百辟归鞘后放到一边,钟朔便知道他是要说正事了。
果然,下一刻萧玖便道:皇帝在让父亲带走萧珙时写了一份传位诏书,正在萧珙手里,昨夜我与萧珙说了几句话,我的意思是,这张诏书总该派上些用场。
钟朔起身去看了看门外,确认门外除了惜文没有旁人才关上门坐好,萧玖看着他跟小毛贼一样不由好笑,府中的人都换过的,没人往外传。
小心为上。钟朔很谨慎。
萧玖由着他,事情好办得很,只要给他下些药,让他身体每况愈下便可,太医院院判也诊不出来。
钟朔犹豫了下,道:只是如此,可会出什么岔子?
萧玖道:应当不会,萧珙在宫中看着,每日的折子也送去给他批了,不让朝臣起疑心便可。
钟朔道:三皇子那边
萧玖笑了笑,道:幼年时他与常妃在宫中苟延残喘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他没忘,对皇帝,他没什么孝子之心。
钟朔稍稍放心,只是殿下的身份,要如何诏告天下?
这,当然是我的好父皇出力了。
接下来几日,朝野按部就班一步步处理了沈昱的事,忙乱却也条理清晰,隆德帝身子越发不好,原先萧玖还得关着他,现在虚弱地只能躺在床上,每日看着流水一样送进宫里的奏折,萧玖在旁边以侍疾之名亲自看着他批完了奏折,再亲自带走,隆德帝见不着一个亲信,不论他对萧玖如何叱骂都没用,萧玖从不与他说话,他也可以猜出自己的药被人动了手脚,但每次喝药都是几个宫人按住他硬灌下去的,他没法反抗,只能由着自己一日比一日衰败,一步一步向列祖列宗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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