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厅里的季灵霄手一抖,看了看把全麦吐司嚼出咯吱声的高闫和微微蹙起眉毛的柳涵知,尴尬的放下险些打翻的咖啡杯,站了起来:我吃好了,二位慢用。
说完就低着头出去了,不敢再看两人是何表情。外面那人大呼小叫急着找他的架势,分明是把他当成误入龙潭虎穴的麑鹿了,两位昨晚就被折腾的不轻的主人会有好脸色才怪。
高天宇闻风而至的猎狗一般冲到饭厅门后,抓着季灵霄上下打量,见人完好无损仍不太放心的样子:老高有没有难为你?有没有跟你瞎说什么?
季灵霄紧着使眼色,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可惜关心则乱的人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自顾自的安慰着:他爱说什么说什么,你甭搭理他,他管不着咱们的事儿
饭厅里当啷一响,似乎是什么人把沉甸甸的餐叉扔进了盘子里。
季灵霄也顾不得使眼色了,连忙拉着人回了二楼客卧,锁上门才开口:那种话怎么能当着高先生的面说?你还嫌昨晚气他气的不够吗?
气他?这么说我没有酒后失言?高天宇露出个松了口气的表情,这我就放心了。
想起昨晚这人像撞开一块拦路石一样撞开自己的父亲,醉醺醺的冲下楼来一把拥住自己,豪气干云的奋呼:有此贤后相佐相伴,朕何惧不能另辟一片疆土?一手点指他的父亲,昏君,抱着你的江山和妖后受苦受难去吧,朕才不稀罕!
季灵霄满心的一言难尽,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您在放心什么啊陛下?您昨晚不光失言了,还失态了,昏君和妖后都憋着收拾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鹿皇后惆怅地:本以为收养了一只同病相怜的小弃犬,怎料弃犬变皇子,入得似海宫门,余生安宁何在?
宇皇:梓童莫怕,朕定会护你周全
不是先皇是太上皇:护个屁!就凭你那不着四六的德行,自个儿都他妈护不住!你等着你妈打死你吧!
宇皇有恃无恐地:母后他向着我!
太后悠悠地:我不是妖后吗?
福公公适时呈上雪铲:殿下还是先把雪铲干净吧,兴许会死的好看一点。
第35章媳妇儿还是自家的好
高天宇所谓的酒后失言其实是指酒后吐真言,对终于低下倨傲头颅的老高坦承,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道听几句闲言闲语便满心愤恨不甘的傻小子了,他长大了,可以辨别是非善恶,学会了释怀和感恩,也能想见一对同性恋人在那个年代必将遭遇的不理解和不得已。
我不恨你,只是不知如何接受你迟了十几年的关心和掺杂着愧疚的父爱,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好好相处
这样的话高天宇暗自想想都觉得矫情不能忍,要是借着酒劲儿说出来,以后还怎么混?
正当高天宇暗自庆幸没有酒后失言的时候,付叔带着会心一击走来了,和眉顺目的问道:您想起昨晚在书房说过些什么了吗?老奴刚刚听说了一些,老奴复述给您听?
当然,你要不要听是你的事,奉旨前来不让你小子好过的我要不要说是我的事,你不听也得听。
干嘛弄这么可怜?我只是不待见你,没有恨那么严重。付叔一本正经的念起了很有乃狗之风的台词,实话告诉你吧,我初恋是个挺漂亮的学姐,虽然只发展到亲嘴儿的阶段就分了,但也算有过异性恋的经历。上大学之后,有个挺帅的学长追我,对我特上心,我这不是缺爱嘛,就跟他处了一段时间
连叫三声打住也没能制止什么的高天宇囧着脸道:付叔,您能不能别用这么正经的脸说亲嘴儿这么轻浮的词儿?太诡异了!
付叔充耳不闻继续念: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天生不直,还是被学长掰弯的。我现在也不排斥女人,和我公司的女同事相处也挺融洽。
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竟然羞恼的没脸听了,一边大声反驳:不可能的事儿,我绝对不会跟老高说这种话,打死我都不可能!
一边扛着雪铲往外跑,然后在还没有铲到的院门口摔了个狗啃雪。
付叔准备好的台词刚好念完了,见状提醒道:当心点,别把栅栏拉坏了。
拽着栅栏门试图爬起来的高天宇脚一滑再度跌了回去,然后对上前查看栅栏是否安好的付叔叫道:您先关注下我成吗?尾巴骨都要摔折了!
付叔这才伸手去拉太子殿下,同时好声宽慰:不会的,您正长个子那年从房上摔下来都没伤筋动骨,老奴对您的骨韧度有信心。
高天宇嘴角抽搐:我谢谢您了!
落地窗前的柳涵知收回视线,转身面向高闫,眉目温润,音色徐缓:据我对你儿子的了解,前面那些应该是铺垫,接下来才是重点。说说吧,他是怎么刺激你的?
提起来就生气!高闫没个好脸色的骂道,那混小子说,他不排斥女孩儿,但他更喜欢把他当成孩子包容,也愿意被他当成孩子爱护,重点是生不出孩子的美人儿叔叔。你听听,这是人话吗?那小畜生纯粹是想气死我!
强势半生的人低下倨傲的头颅又如何?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之呈现又如何?就算你把可怜掰开揉碎糊朕一脸,也打动不了朕拿你气你当乐子的心。
柳涵知用叙述的口吻推测道:他没气死你,但把你气糊涂了,你威胁他跟小季分手,不然就剥夺他的继承权,让他一毛钱都拿不到。
高闫老脸有点挂不住,他也知道用继承权威胁不肯认他更不屑做他继承人的儿子很可笑,可正如爱人所言,他当时气糊涂了,结果威胁不成反被混小子奚落了一顿。
柳涵知轻叹:有生之年我大概看不到你们爷俩给我意外了。
高闫瞥了眼窗外装摔伤撑着雪铲耍赖的小王八蛋,心下冷笑:他骂你妖后你不意外?
别拿我当枪使。柳涵知回了老王八蛋一个冷眼,随后交待进门回话的管家,院子不用扫了,叫他进来抄经书。
中午时分,被司机接回来吃饭的季灵霄看到父子俩人手一支笔、一方砚、一卷经,背对而立。老高笔法遒劲,力透纸背;小高笔走龙蛇,张牙舞爪。事实上,骂继母妖后的小王八蛋抄得是生无可恋,给儿子使坏拿老婆当枪使的老王八抄得是悔之不及。
不做妖后不当枪的柳涵知坐在一个监考官的位置看书喝茶,舒暇慢语:大雪屯门,去哪里都不方便,在家看书喝茶再合适不过。
小王八蛋抬起脑袋,泪眼汪汪的乞怜:我不合适,季叔叔,我抄得狗爪子都快断了。
季灵霄心疼却爱莫能助,只能偷摸捞起可怜的狗爪儿揉一揉。
老王八蛋要矜持多了,只搁下笔动了动发僵的脖子,试图用骨骼相挫的嘎巴声换来些许温柔。
柳涵知一个眼神儿都吝啬于给,放下书吩咐佣人摆饭,顺便叫走了偷摸抚慰爱犬的季灵霄。
小高撇着嘴低声咕哝:你干嘛娶个这么凶的老婆?害得我总跟着你吃瓜落儿。
老高气不过的回身瞪他:老子乐意!还有,是老子跟着你吃瓜落儿!
小高回头鄙视:我老子不是受虐狂,我老子是条狗。
老高粗声骂道:你你给我转过去,别他妈气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