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晋末琐事 书架
设置 书页
A-24A+
默认
>晋末琐事——金桫椤(12)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不过,今日朝廷已派人降旨提拔,自己自当进京回礼以示恭敬,便令属下从人打点行装,又命人拜帖封府二公子封尚通往。

封氏一族是桓家的铁杆旧部,这位二公子只比桓玄大一岁,是整个南郡城中最纨绔的子弟,连建康城都知道此人名号,幸好其长兄十分稳重,府内事物、军机要案都处理的妥妥当当,不然他封氏是要毁在此人手中了。桓玄酷爱古籍,也善玄学清谈,文质彬彬的一位翩翩公子,竟然因为年龄相仿,结识了这位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封尚封二公子,真是命中注定,该有此劫。

一路上往建康城去,也确实不能没有这位善于寻美食佳酿的封二公子,仰仗这位的好吃懒做为本行的富家少爷,吃吃住住,走走停停,赏遍名胜古迹,探寻风花雪月,路途上十分逍遥。

刚进了建康城,封少爷就急不可耐向桓玄介绍起这建康的风物人情,建康城最好的酒楼在清溪桥边,京城地界,天子脚下,那叫一个繁华,所有的好去处都汇集在那附近,我们也无处落脚,就住在那边罢。其实,本来有两个地方是都要去的,只是那闻记书社老板当年病逝后,就少了一处。

当年大名鼎鼎的桓温府,早已随着这位顶着谋朝篡位名头的大司马过世而荒废,甚至多年间没有人敢于再动土那块地界,直到司马道子掌权后,他的内弟便霸占了去,修葺起了府邸。

书社?你何时也做起学问来了?桓玄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会是这京城让人也顿悟了些仕途之道吧。

敬道有所不知,这闻记书社,当年在建康城中,是小有名气的,不同于其他书社所售古籍,这间书社专门出售男风之书,或是有龙阳之好的文人墨客留下的话本,无一不是精品,连男人与男人间春宫画都有呢!封家二少说的双眼冒光,简直是眉飞色舞。

桓玄早知道封少爷向来是纵情好色,无论男女,来者不拒,没有想到竟然游说到自己这儿了,便立刻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为此挨的打还少么,又提这些龙阳之事。

可惜啊,书社早在几年前就关了,早年间,我也买过些孤本,甚是精妙。算了,不提了,咱们说说另一个好去处罢。封二公子能屈能伸,过去的不留恋,活在当下。

恩。桓玄怕不让他一一介绍完全,会憋死他,便随口应了一声。

清溪桥边有一唱馆十分雅致,馆主是一名清倌年方十四,生的那叫一个,封二公子双眼又露出淫邪之光,吁~桓玄出言打断了他,像在唤一头撒了欢儿的骡子。

要去,自己去,莫要拉上我。桓玄态度十分坚决。

不不不,我这次就是带你前去的,先听我细细讲完,再考虑不迟。那唱馆不同于花街柳巷之地,是真真正正靠卖唱为生计的,听闻馆主曾是王恭王孝伯的家仆,只是从小养在府里,十分聪颖,自幼便善读《易传》,那王孝伯竟然亲自教导其《周易》、观星及占卜之术,学成之后,更是无所不能,传说中此人是可看破天道,每卜必准,十分惊人。

世上哪有如此奇人,以讹传讹罢了。桓玄有些不屑。

敬道怎可这样说,令堂不就是能以梦见天下的奇女子么,怎么就不能有其他人善问会卜了。封二公子口不择言起来。

装神弄鬼之人岂能与我母亲相比,你今天怕是吃醉了罢。再说了,母亲当年因梦见之能,泄露天机,已多年修行不出道观。若此人真可问来世今生,岂不是早就一命呜呼。桓玄的脾气算是很好的了,换个他人必定拳脚相向。

令堂也是救夫心切啊,我听父亲说,当年大司马北伐,若不是令堂先于梦中得知有人偷袭,大司马必定会遭敌人埋伏的。封二公子见桓玄有点点哀伤,是思母情怀,安慰道。

我进封太子洗马之事,还未禀告母亲,不知她老人家安好。桓玄低低垂下眼帘,双手交叉放于腿上,有些低沉。

哎哎哎,令堂是否同你说过,你命中有一克星不善言。我给你讲,这位馆主就不善,因为他从不开口说话,却可以哼鸣歌声,你说神奇么?封二公子脑子快如闪电,立刻提出一个新话题。

果有此事?桓玄的兴趣果然被提了起来。

确有其事,此馆主只有每月十五才登楼献艺,从不唱有辞之歌,只是随旋律哼鸣,但是据说他的嗓音犹如天籁,听过之人绝不能忘。并且这位馆主只为有缘人卜卦,而如何成为这有缘之人,却无迹可寻。卜卦之人,卜过之后都如卦相所示,一一成真。只是这馆主据说在王恭府里时便不再开口说话,不知何为。封二公子一口气把听到的都讲了一遍,抬头看桓玄脸色。

如此说来,确实玄妙。桓玄颇感兴趣。

三日后便是十五之期,你我不如同去瞧瞧罢。封二公子又怂恿桓玄。

桓玄思索了片刻才悠悠的道:好。

车马已经快到酒楼,车窗外华灯闪耀,入夜了街上依旧川流不息,来人送往,极其热闹。摊贩叫卖,酒肆拉客,声声不绝,灯红酒绿处,莺歌燕舞,琴声歌声,婉转悦耳,此情此景,确实比江南的水巷喧闹红火,京城繁华,难怪人人向而往之。

今日已入京,应尽快上奏谢恩,顺便递上拜帖,给如今权衡朝野的琅琊王司马道子,以求来日提携。事情都安排完,稍作休整,桓玄才与封尚找了个雅间坐了,只是明日要入朝谢恩,不宜过多饮酒,两人小酌了几杯,品尝了建康有名的古南楼的特色菜,便早早休息了。

翌日清晨,桓玄便入朝礼拜天子,天子有些淡淡的,群臣倒是颐指气使,唯有司马道子微颌双目冷静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退朝后,便有道子的内使前来告知,司马道子今夜设宴群臣,请桓公过府一叙。

司马道子的府邸在宣阳门外三里,是整个京城最豪华的一所宅院,当年修葺宅院之时,曾将几位官员府邸强制拆去,修盖了这所逾制的相府。单单府门就有数丈高,门槛及膝,红门金钉,堪比皇城,门外站两尊雄狮,瞠目张口,十分威猛,门内是一座墨色照壁,光可映人。绕过照壁是一条宽阔道路直通正厅,厅上悬一块匾,题着万代千秋,烫金的大字,十分华丽。绕过正殿,有左右两个条长廊,据说司马道子只会尊右侧的长廊,而左侧都是客道,宴请百官的内厅,也同样在左侧。还未见宴厅是何模样,鼓乐喧哗,觥筹交错,嬉闹戏情之声便阵阵传来。

第19章

宴客厅分内外二殿,外殿中已满坐着文官武官,这些人推杯换盏,开怀畅饮,席间也有些服侍的女倌,多像出自风尘,一个个妖妖娆娆,衣衫不整,香肩微露者居多,自然也不乏坦胸露乳者,场面既旖旎又热闹。杯碟交错,桌上尽是美味珍馐,只是无人问津,像是堂上正助兴的舞蹈,同样提不起众宾客的兴趣。

桓玄与封尚走进殿时,有不多的人认出是他二人,停下了作乐,沉着脸望着他们,也有人相互耳语,神色都极为不善。内使引桓、封来到了内殿,示意他们在门口的屏风旁稍候,便入内禀报,不多时,内使出来,将他们请了进去。

内殿之中更显靡费,映入眼帘的便是殿正中的一月池湾,池水不深,恰过双膝,池内有三四个着红纱、白纱的舞姬,正曼妙的摆着极其淫D的舞姿,轻纱薄如蝉翼,浸湿了紧贴在舞姬身上,显得更加诱惑。殿的一面有一组鼓乐班子,皆是颜美貌好的清倌,弹奏之余,还有不知礼数的宾客上前调戏,拉扯玩弄。另一面,则草草挂着些帘帐,风过飘动,帘后是些不相连的软塌、高凳,至于帘内之人意欲何为,桓玄实在无法想象。

内殿正中是一高榻,上面除了歪坐着司马道子,还有两个女史伺候其饮酒吃果子,司马道子袒胸露乳,身披里衣,却头戴巾冠,面色绯红,像是已有醉态,榻边坐的皆是些谄媚之臣,桓玄二人进殿之时,正有人贴道子极近的向其说着什么,道子面带赏识的微微点着头,以示首肯。

见二人前来,贴着道子的馋臣便略略退了几步,让出个位置给他们,桓玄封尚深施一礼,未等起身,就听见司马道子含含糊糊的道:灵宝儿长大了,过来,让我端详端详。

桓玄快步上前,又施一礼道:桓玄不恭,时至今日才来拜见,请丞相恕罪。

起来罢,早就听闻你一表人才,容貌不凡,才华出众,今日一见果不虚传啊。司马道子眼中升起了点低俗之色,让桓玄十分不自在,一时竟没有答话。

道子便示意榻上女使为桓玄倒酒,又亲手接过酒盏,递向桓玄,道:满饮此杯,恕你无罪。

桓玄接过酒盏,一口饮下,像前一翻,以示饮尽。道子大笑,妙,妙啊,好似你父当年啊。

桓玄只觉得此话一出,好似惊雷,全身的汗毛都紧绷了起来,果不其然,司马道子没有给出他片刻喘息,接着道:桓温晚年想要造反,是不是啊?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首页 书架 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