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人的一生有很多次机会,机会把握的好了,便会御风而起,因为一句戏言而被后宫杀死的皇帝,小老也是醉了,不过他的死却给后面的英雄四起创造了契机,小灵宝也是这样站起来的,刘裕也是从那后有活干的,至于其中王恭、杨佺期、殷仲堪等人,都是昙花一现,虽然是惊天动地,却也是大江淘尽,令小老唏嘘不已。
另外,历史上的殷仲堪、杨佺期其实已经是老头子了,是桓温那个时代就发迹的老氏族的代表,小老觉得年轻人在一起才有趣,就捏造了四人年纪相仿的,这里澄清一下。
什么?封尚,历史上没有这么一个货,是小灵宝儿需要这么一位好基友啊!
第28章
寿山之北有一条平缓蜿蜒的石阶道,可达半山的听雨轩,所谓的听雨轩不过就是前朝时留下一处亭子,有几位文人墨客题了几句酸诗就成了名了,后来听雨轩听来了一场暴风雨,足足下了三日三夜,连通往山上的石阶路都冲坏了,于是就破败了。
虽然再想找骚客们的墨宝是无迹可寻了,风景却尚佳,山溪潺潺,异石嶙峋,千年古树,相得益彰。只是时节不佳,并没有鸟语花香,来此赏玩,像是踏足了某张水墨画作之中。
晨起露初干,桓玄便接了珝公子来到了这寿山脚下。一路之上,珝公子似未睡醒,偶尔掩口,单手撑额,小憩着。桓玄心中有些后悔,约定的时间过于早了,自己不得入睡,就忘了珝公子的作息,该死该死。
珝公子微合着双目时的神情甚是温柔,面色带着倦意,更显出一丝年少的稚气,与其清醒时那种冷漠甚是不同,这样的珝公子更加柔媚可爱。桓玄不禁想,若是自己的肩膀能给他靠上一靠有多么好,奈何不敢动这样的心思。
桓玄命两名内使将所备之物带上,不远不近的在后面跟着,自己则是引着珝公子在前面缓行。前日里,为了知晓寿山的情况,他与封尚已经将这山爬了个来回,风景如何没顾上看,道路情况摸了个门儿清。
此番前来,自然也顾不上看风景了,只是想单独与珝公子相对罢了。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封尚与他虽不是自幼从军,也是镇着一方水土,平日里不说操练军演,毕竟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这珝公子就大大不同了,人家是通墨不通武,既不善言,也不善行。
往上行了不远不近的一段,珝公子知会小童休息片刻。桓玄傻眼当场,才想起来,约个文弱少年爬山,是不是脑子被驴子踢过,这计划甚是不周祥,便心中暗暗骂封二愣子,这是有意为难自己罢。
还未做打算去哪逍遥的封二公子连打了两个,如雷贯耳的喷嚏。
桓玄立刻吩咐内使前来,展开软席,焚上沉香,将果子点心奉上来,并让他们立刻生火烧水看茶。折腾了一番,回到珝公子面前时,这平日里面无表情之人眼中,竟然添上了些许惊异之色。
桓玄立刻道:是敬道唐突了,想着山间景致尚可入眼,便贸然邀请前来,让珝公子受苦了。
谢珝微微摇摇头,有少许额发垂了下来,桓玄看见了,很想帮他挽好,还是想都没敢想。
今日谢珝没有穿道袍,是一身轻便的素白长衫,发束的很精致,上戴玉冠,脚上着的布履,正是前日里桓玄送去的那双。整个人看起来朝气蓬勃,又斯文雅致。
那偶然垂下的额发像是故意为之,两侧都留了一缕,调皮可爱,又像是女童的鬓角,温婉淑良。
谢珝不解的向不远处生火烧水的内使望去,像是带着疑问。身旁的小童道:公子登山,为何还要带如此多的器物啊?
桓玄恍然大悟,便解释道:此时节上山,略有些凉意,饮冷水恐伤脾胃,便命人带着简易的烧水之物,为珝公子献上一盏热茶。
小童笑了笑道:桓公子又是软垫又是热茶,果子点心一应俱全,倒是很善于照顾人嘛。
桓玄不知道这问题怎么答,若是如实相告这都是受人指点,自己就不那么体贴了,若是回答乃自己所想,是否显得很有经验,过于轻浮,怕惹珝公子误会。
见他陷入的沉思,谢珝偷偷的扯了扯嘴角,示意小童取笔墨来。待桓玄抬头,便看到那一笔隽秀的字迹,两个字:彖之。
桓玄不解,《彖传》乃《易经》解意之作,彖之何意啊?沉默了半晌,终于,他的脸上从疑惑变为狂喜,大叫道:彖之,珝公子小字彖之。
谢珝没有看他点了点头。桓玄心中是百花争艳,万紫千红。
珝公子,啊,不不,彖之。桓玄不才,小字灵宝儿,公子不弃可随意唤我。说完这话,俩人都愣住了,桓玄自觉失言,懊悔非常。
谢珝颜色淡淡,稍稍显出些哀伤的神色,不多,但是全部收录在桓玄的眼中,他立刻道歉:是在下失言了,请珝公子莫怪。
谢珝抬抬手,转身又写道:幼失双亲,觅食尸海,彼得救赎,献身道家,口不善言,眼观世间。
桓玄见到这二十四个字,心如刀绞,推算谢珝年纪,恐怕当年的淝水之战时,他只有四五岁上下,那时双方交战的甚为惨烈,边境的百姓流离失所已不算大事,怕是全城遭贼人屠戮,灭了族的,在当时也比比皆是。想必谢珝便是生在那里,才遭受了如此的劫难。
若是双亲死于自己面前,流离失所,无所依靠,在尸体堆里翻找食物,别提说话了,就是正正常常的生活都会是个问题。
桓玄的眉皱的紧,眼中有丝丝红霞,拳也攥的紧,手上有青筋爆出。他一瞬间想拥眼前的这个人入怀,轻拥他,安慰他。人前的他如此清冷淡泊,却有着非同一般的童年经历,可有人安抚过他?可有人疼惜过他?谁救了他,给了他现在的生活,是否百般的照顾于他?
谢珝眼中流露出些无奈,抬手抚了抚桓玄的眉心。冰凉的指尖,蜻蜓点水的触到了桓玄的眉头,仿佛是春天里的第一滴露水,点开了冰封的江河,又仿佛是沙漠里的一壶琼浆,浇灌了濒死之人求生的欲望。
被安慰之人反而是桓玄,在这手指的轻轻一点中,仿佛获得了新生,在这瞬间感觉到的暖意让他融化在原地,久久不能自拔,想让时间都停驻,只活在这须臾。
谢珝见他面色缓和了许多,便起身表示自己歇好了,还是想继续去看风景,便先行上山去了。桓玄呆呆的看着他的太阳已先一步踏上看台阶,才快步跟上,于是两人时而并肩,时而相差一阶,继续向上。
桓玄无意再看任何风景,甚至不在乎山上的石阶,只一门心思的盯着谢珝,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提起,有百般的问题,却不知道该不该问,于是沉默,就这样紧紧的盯着,一个细节也不放过。
谢珝本是专心的爬山,每到一处弯折或是平台就歇歇脚,喘喘气,欣赏下山色风光。奈何总有一双眼,带着炙热一路跟着自己,终于有点无法承受了。便在一块平滑的大石边停下脚步,回望桓玄,那人依旧目光如炬,像要随时灼化了自己。
桓玄站在谢珝的下一级台阶上,将将与谢珝同高,略略矮了一点点,见他停住脚回望,自己也没有动,便投去了探究的目光,不知谢珝现在需要什么?是坐席还是品茗,是果子还是点心,或者只是歇歇。
谢珝一抬手,在桓玄与自己中间比了比,仿佛真的受够了这种要吞人魂魄的目光,想阻挡这视线,只是那手心离桓玄极近,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睫毛在手心颤抖。
下一秒,谢珝万万没有想到,这目光灼灼之人的反应,竟然是拉住他抬起的手向前带去,随即张开了双臂,紧紧的将他拥入了怀中。
啊!~~~他不禁一声惊呼。
这次桓玄像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再没有什么不敢想,不敢做,他只知道自己没有思索半分,就这样做了,全部出于本能,也许就像封尚说的那样,自己早已对珝公子动了真情。
奈何听到惊呼,才反应过来,自己将那弱柳扶风的身子揽进了怀中,那人儿在自己耳边压抑的喘息着,仿佛害怕的颤抖着,又仿佛不适的紧绷着,似乎还带着些怒意,可是此时此刻,已经管不了这么许多了。
桓玄松了松臂弯,给谢珝腾出些空隙,却没有全然松开,只是怕勒的他难受,又深吸口气,道:经此十年,彖之何以安眠?长夜无梦,又是如何度过的?可有人代吾抚汝之背心,挽汝青丝,若无此人,吾此生愿亲力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