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珝又点点头。他本想让桓玄说说,要带自己去哪里,便想回头在纸上写出,却看到案上的那张信函。
桓玄见他看到了,便道:封尚似乎还是没有找到。
深吸口气,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又道:可是孙恩的尸身却找到了,既然如此,是不是证明,他生还的几率更大些。既然两人同时坠崖,若都就应该同时被发现,怎么会只有孙恩呢!
谢珝读完了信,听他说的有理,便写道:吉人自有天相,封公子会没事的,有童儿在,不必担心。
桓玄听到童儿的名字,便有些好奇,道:这小鬼,怎么回事?我错过了什么么?
谢珝写道:有的人,本以为是自己封地的山,随时想爬随时去,谁料想有一日,被人捷足先登了,是你又当如何?
桓玄不屑的道:让他百步!
谢珝又写道:多情却被无情恼,明明想等某人自己发现,却没有想到,横生枝节,出了这样的意外。
桓玄道:从何时开始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谢珝写道:怕是初见也未可知。
桓玄道:送书?
谢珝写道:想必是同吃同睡同读书那时。
桓玄感慨道:我就说不能随便一起研究什么闻记孤本罢,你看看,杂书害人啊!
谢珝脸色一变,就要从桓玄腿上站起来。
桓玄立刻抱着他按的死死的,道:我的好彖之不算,我这就去拜谢景重,行了罢!
谢珝抬手在他的肩膀点了一下,以示惩戒。
桓玄道:有件事我想了很久,可否请彖之应允?
谢珝一惊,向那眼含春水之人,投去了探究的神色。
第72章
早朝过后,桓玄果然安排了马车,接上谢珝便往东南而去。
虽然坐在上面,没挑车帘,毕竟住这建康城里三年,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所住的地方在哪呢。车子刚到清溪桥,谢珝便猜到他们究竟要去何处了。
本以为没羞没臊盯着人家内殿帘后藏的凶器发呆的人,会提出什么逾越的行为举动,没有想到,只是他三年来,每月都要做上一做的事情。
再到六|四阁,物是人非,本来这里关着的是一位少年的恋慕之情,没有想到,如今再回这个地方,果真有不一样的心境。
手被身侧之人,紧紧的牵着,从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中,看出对自己的爱慕与神深情,这样的灼热,让谢珝不知不觉的靠近。
阁中的器物摆设一如往常,多日未归的尘土,也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几名仆从,见主人已到,知趣的退下了,整个阁中,窗都是开的,阳光洒进来,却只有他二人,显得异常娴静安宁。
拉着他站到舞台的下方,那人抬头仰望了下阁顶,又笑眼如丝的看着他的双眼,动情的问:可否?
他怎么忍心拒绝。
两人分别走不同的楼梯,在各自该在的位置做着准备。
桓玄把记忆中该缅怀的人,暂且放在一边,回忆起,初次在这里,见到谢珝的模样。登上三层,选中视角最佳的那一个雅间,站到飘窗前,等待那个梦魂牵绕的时刻到来。
他对着楼下,击掌三次。便有鼓乐班子依次落座,阵容不大,犹如当年,一架古琴,一面鼓,足矣。
随着鼓声,三响,半晌后,又三响,半晌后又三响。四层的天窗终于应声,缓缓的打开了。
还是那架秋千,还是那个人,还是那身衣白如雪,还是那样发黑如瀑,还是赤着脚,却不见那赭石色珠链。
桓玄微微一抬眉,却不想分神顾及其他,因为,谢珝的歌,开始了。
春风过林,夏雨击荷,秋月高悬,冬雪坠松。
世间一切美妙的奇景,也比不上这里,世间一切动人的声音,也比不上那人。
秋千飘荡,发丝飞扬,歌声婉转,笑容绽放。
若是这一刻便称之为永恒,也不为过,下一个弹指若在刑台上的是自己,桓玄也甘之如饴。
无论何时,只要想起当初这番景致,再艰再难,他都会为了眼前之人,挺过去,熬过去。
此生惟愿: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他,把这条命也给他。
一曲唱罢,秋千上的人儿,仍然荡啊荡啊,毫无停下来的意思。那笑容也还挂在那人的脸上,明媚啊明媚。
桓玄被此情此景醉的说不出话,移不开眼,动弹不得。
恍惚间,他竟然看到如梦如幻的仙子,对他伸出了一只手。如果这不是梦,一定是世间最动人心弦的邀请。
于是他三步一回眸,两步一转身的,像楼下跑去。
这个时候他有些想给设计这座阁的人赏三十大板,从三楼的看台,居然没有直接可以去四楼的通路,想要与朝思夜慕之人面对面,还要爬上爬下,再甜蜜的气氛也被破坏了。
当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阁顶,发现,之前所去过的茶室在天窗的另一侧,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两侧的布局一模一样,若是有不速之客来到这里,怕是会不知何往。
再过一道门,才是天窗所开之处,窗的正上方并排放着两个个巨大的木质滚轮,滚轮间用一根极其粗壮的轴木连着,而滚轮两边是两道齿轮,相互咬合,有一轻巧的把手,供一人便可轻易转动。
滚轮之上,则有规律的绕着秋千的绳索,只要转动把手,便可启动整个滚轮,调节秋千的高度升升降降。
这机关做的甚是精巧,就单单看这排场,怕是秋千上坐十个八个谢珝都绰绰有余,绝不会有半分危险,并且秋千的绳长粗略看去,应该不仅可以到达二楼的舞台,即便是直达地面都没有问题。
桓玄吩咐转动摇把之人,将谢珝的秋千升上来,因为,他确实也想试试,与心仪之人,同在这空中飘荡是什么感觉。
封尚曾告诉他,美人在受惊之时,所引发的心悸,与动情时的心悸,如出一辙,所以,要想让一个人对你死心塌地,就要多吓吓他。
只可惜,他这爱人,自幼便在尸首堆里来去自如,长大了又悬在这高处夜夜笙歌,面对着危险的白鲨,毫无惧色,试问天下间,有什么是能让他害怕的呢?
谢珝上来后,对着他笑容不改,于是那些有的没的胡思乱想,瞬间便翻滚着不见了。
他拉起谢珝的手,道:你带我一起,好不好?
谢珝见他语气如此顺从,有些惊讶,却藏在了心底,没有表露过多,只是点点头。
二人一同坐上秋千,桓玄吩咐从人开始下放绳索。
即便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桓玄,也从未在如此高的地方,以这样的方式下落,速度虽是缓慢,也确实有点惊心动魄。
还好有谢珝陪着他,那种危险之感,很快就融化在身侧人的温柔的眼眸中。
谢珝见他已经慢慢适应了这高度,便起身,将秋千缓缓荡了起来。毕竟两个人的重量远远比一个人多,所以想要将秋千启动起来,也需要个过程,于是这无疑是给桓玄更多的适应时间。
当秋千整个飘动起来,荡到最高点,又翛然落下之时,他的心也随着飘荡起来,又沉落下去,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表达,应该用行动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