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错愕中,她心平气和地复述着,看着他,“本朝放宫女的事是代代都有。我查过,其一,新帝登基。其二,节省费用。其三,天灾异变。其四,免宫怨。其五,朝臣上奏。其六,裁汰冗余,其七…”
他没有听完她背公文,看她半晌,沉沉道:“太上皇是男人。”
“…他一直在服药。”
她同样平心静气。他定定看了她半晌后转身就走,她的言下之意他明白,太上皇是男人没错。但太上皇能力有限否则就不会把皇位传给养子了。所以九成九轮不到她承宠。余下这百分之一的风险他愿意就继续相好,不愿意拉倒!
二更的梆子响起。与他相会过后她回房解开了黑色披风,抖去了一肩翠色落叶与落花幽香。这是方才去后院染上的,她没坐稳,郑大公子就急得跳脚了:
“你问了他没有?他有没有把咱们家放在眼里——!苏庶女现在去了侬秋声跟前,这不明摆着是他指使的,准备要送她进宫?”侬秋声可是宫中教坊的女师。
郑大公子前面谢绝了傅映风的拜访,却知道拦不住二妹喜欢人家,他早在她院子里等着急了,见她
终于回来,一见面就提醒她:“你可别上当!苏庶女对他有用才是真的。他在京城里见识过的美人多了,就凭苏庶女就让他动心?他要说什么是人家勾引他,他一时糊涂逢场作戏以后绝不再犯这样的话,千万别傻!那一定是哄你!哥哥我在外头说这样的话说了不知多少回了!”
“…”她坐下来,不急不慢,“哥哥不是在清风楼得了他的好处,要替他说话?”
“…那是我还不知道苏庶女跟了侬秋声的事!他要帮苏家翻身那就是和咱们家结仇!难道我会和钱家、孙家一样。让自家的妹妹、女儿带着别宅、嫁妆一起偷偷摸摸送给他这算是怎么回事!?私商的脸都被他们丢光了,难怪许家、苏家看不上他们——!”
郑大公子道貌岸然地表示他更看重家门同姓,兄妹之情,“二妹,你可不能叫这小子骗了!”她只当是耳边风听着的时候,他再三叮嘱,“他这是帮着苏家想翻身!咱们家能容苏家翻身?笑话!”
丫头们送了热茶上来,窗外吹来了和方才一样幽幽的夜风花香。灯光照在了天青色的纱窗上,带着丝丝月光般的金。如同她瞳中沉浮的光华。她捧着茶,回想着方才傅映风在后院外和她的争吵。
他怒气冲冲甩袖离开,她看着他的背影以为彻底结束的时候,却见他的身影停在了夜色里。他跺了跺脚又回头,就站在夜色里那样直直地盯着她。
风吹开了夜云,星光点点。她也在看着他。当时对他直接说出她要进宫做女官的话,已经是下了决心。合则聚,不合则散。让他去和苏庶女鬼混吧!也不关她的事——!她进了宫,迟早踩死苏庶女报这个仇——!
她也在心里发着誓,他要是这就气走了不回头,她以后就当他是个负心的癞蛤蟆!好在他终于是没走,板着脸又走了回来。傅映风忍着脾气,回头在后门劝说她,再三说过一番话之后依旧是僵局。他此时已经再次离开了五梅轩的后门。回程走在了溪桥上。他看得到溪面上夜云退去有几缕暗金色的月光映照。仿佛她在门后说话时的眼波。
叫他着迷又恼恨。她想要他退让,答应她让她进宫。这绝不可能。但他同样没有打算与她刚刚和好又吵架。毕竟他傍晚坐楼船回清风楼的时候,分明看到了赵若愚腰上的宫玉是一对。这表示在吵架之前,她就把玉还给那小子了。
这是拒绝了赵若愚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