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黎商显然也没有这个自制力。
苏容的话顿时让他暴怒,从早上起床看见家中空无一人时就积压的怒火,到了此刻已经堆积到顶点。要是放在几年前,平常和人相处有这十分之一的怒火,他早动手了。但苏容不是那些人,别说挨揍,就是碰一碰估计就倒了,不能诉诸暴力的压抑更加深了这份愤怒,他直接拎起苏容,扔回沙发上,潜意识地给两人保留了一段物理距离,以免自己抓住苏容从楼上扔下去。
苏容被这样一摔,并不痛,只是一时爬不起来,整个人都有点懵。
理想与抱负。他听见黎商的冷笑:你说这些词就不觉得恶心了?你是二十五还是十五岁?我倒觉得奇怪呢,既然你这么有理想抱负,怎么会喜欢上我这么个俗人呢?
又来了。他手上最锋利的矛,就是你喜欢我,所以他可以鄙视自己的理想,嘲笑自己的眼光,而自己的每一句话,都无法对他造成伤害,因为如果他是这样不堪的一个人,自己为什么喜欢他呢?
因为喜欢,所以地位上永远低人一等,这是世界上最不公平的战役,未战先输,输就输一辈子。
我并不会喜欢
你并不会喜欢我一辈子?对吗?黎商冷冷打断他的话:你不就是要说这个吗?你以为我很在乎吗?还是你觉得这个能威胁到我,我并不需要你那廉价的喜欢。你不如收起这份喜欢,跟那个我的盗版展星洲去过,在他那你的喜欢也许值钱一点。毕竟,你现在可是黎商的经纪人。
站在战场上的乱箭丛中是什么感觉呢,铺天盖地箭雨倾泻而下,每一箭都直接洞穿心脏,苏容甚至无法分辨哪一箭最痛,是黎商把自己最后赖以自我保护的一句苍白无力的话当作威胁,并且大肆嘲笑。还是他这样恶意揣测展星洲,因为在他心里,自己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人格魅力,并不值得喜欢,任何一个接近自己的人,都是因为自己身上的利益而已。
办公室里有一瞬间变得非常静,苏容坐在沙发上,他像是被冻住了,他想自己一定是很痛了,不然他不会说出那句:那你又比我好到哪去呢?
什么?黎商仍然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但苏容从他的眼中隐约看到了一丝慌乱,也许是自己的幻想也不一定。
黎商怎么会慌乱呢?他大概永远觉得自己处于不败之地,没有任何人能刺伤他。
但苏容知道自己可以。
如果这时候有个人进来就好了,不用是什么人,一个小助理就好,哪怕是一阵风,把门吹开了也好,只要转移自己一点点的注意力,自己都不会说出这段话的。
然而没有。
只有黎商。
于是苏容听见自己的声音缓缓说道:你以为你就永远不会喜欢别人吗?未必吧?要是你不会喜欢人,你为什么会这么介意我跟展星洲出去吃了个早餐呢?当然你可以说那是因为占有欲,那你七十天不跟人上床又是为了谁呢?
如果有个翻译在这,该多好啊。苏容绝望地在心里想道,他会把自己的每句话都翻译成黎商能听懂的样子,这些话应该被读作请不要再伤害我了,我知道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我只是和展星洲吃了个早餐而已,我知道你也有在努力,这七十天如果只是个开始该有多好,也许我们真会有不会再争吵的那一天。
然而并没有一个这样的翻译,如果有,那谁来翻译黎商的话呢,他那些比刀剑还锋利的话,谁能从中听得到哪怕一丝的情意,谁又能忍得住不被激怒呢?
房间再度安静下来,黎商站在那里,穿着他的西装,他仿佛用了一点时间,才听懂这些话,然后他的眼睛一瞬间变得颜色很深,像有化不开的黑暗在其中蔓延开来,吞噬了一切。
他没有说话,直接抓起笔记本,直接砸向了地面,然后是平板,最后连桌上的杯子也被砸到墙上,碎瓷片绽裂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然后他收起手,系上了衬衫的袖扣,像一个潇洒地将要出门的绅士。
你说得很好,非常好。他平静地告诉苏容:现在我要出门找人上床了,谢谢你提醒我这件事。
他从苏容身边走过的时候,也许是有风的,因为这房间一瞬间变得非常冷,冷得几乎要让人无法忍受了,苏容本能地抱紧了身上的衣服,深色的毛料风衣,和黑色的羽绒服,上面的气味都无比熟悉,是极冷的木香调,松木和冷杉,苦涩的后调,也许是这味道太苦涩了,他的眼泪很快流了下来,融进衣服里,消失无踪。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上盖着这么多黎商的衣服,如果他的记忆力好一点的话,他应该会想起来的。
那是因为他回来的时候,穿了一件展星洲的衣服。
第70章争辩
黎商穿过工作室,这样的争吵,不会有人忍得住不偷听的。所以出来后,所有人噤若寒蝉,连黄蕾也埋头在文件堆中作专心状,只有罗薇在他经过时轻声叫了声BOSS,带着点些微阻止的意味。
然而他并没有停留,只是穿过工作室,进了走廊,现在是中午,走廊里一片明亮,他快步穿过走廊,一边走,一边解开那条他厌恶至极的领带,扔进了垃圾桶。
走廊上站着一个人,侧影和苏容有几分相似,一样清瘦慵懒,漫不经心样子,也一样地吸着烟,黎商厌恶地绕过他,听见他淡淡道:一般对于盛怒中的人,我只有一个建议,不要在气头上做任何事。
黎商本来要走,听见这话,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这次劝住我,我就会继续跟苏容那个煞笔玩这个弱智游戏?
等一个小时,也不会怎样,一个小时后你还想去,尽管去做,当我什么没说过。林飒淡漠地摊手。
黎商却好像发现了什么,忽然转过身来,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来,靠在了墙上。他的容貌从来圈内顶尖,想诱惑人也从来不会诱惑不成,寻常人这样做难免显得过于自以为是,然而他神色专注地看着你,有种被猎食的错觉,光是被选中的虚荣心就足以让人腿软。
林飒不会不知道这目光的意味,神色顿时冷下来。
要是苏容知道我跟你发生了点什么,一定会觉得很惊喜。黎商看着他眼睛道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因为我们之间什么也不会发生。林飒冷冷道。
是吗?黎商欺近来,他的声音非常好听,低沉起来更是,有种魔鬼在谈论交易的感觉:你难道不想报复一下萧肃?找个比他年轻也比他好看的人,足够让你找回你的尊严了。
我没有丢失尊严,也不需要找回。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一个问题。
什么?黎商声音慵懒。
你为了让苏容难过,宁愿跟一个你不喜欢的男人上床。那你为什么不能为了让他开心,而做一点正常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