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在外人面前也是高冷御姐,偏偏遇上苏容就忍不住逗他,她和Vincent一起是当天跟着尹奚的华天五虎,交情也深,几乎是看着苏容长大的,苏容在她面前没什么办法,只能乖乖就范。
秦姐还记得上次拍摄有很多小孩那期吗,有个叫小麦的
哈!我就知道,你就是想琢磨这种主意!你和Vincent真是亲师徒,子承父业,薪火相传,就喜欢到处捡孩子养。你要是喜欢捡去外面捡去,孤儿院有得是,干嘛非得从人家家里抢。那俩小孩都是童模,妈妈认钱不认人的,你不被宰一刀才怪呢。
你先帮我弄了这事再说,弄完再教训我。对了,千万别告诉我师父。
你觉得瞒得住吗?秦月很是不屑:你现在不是在国外吗?干嘛非选在这时候,回来再搞不行吗?
不行。
那成吧,我帮你去弄,但你得把Rita的班底借给我做节目,再给我找个赞助商就行了。
行。
苏容挂断电话,不到半分钟,颜烁那边发了个大拇指过来,道:真有你的。
显然秦月一个电话把时星的老板也从会议桌上叫了下去,所以他才发出如此感慨。秦月办事向来雷厉风行,不到两分钟,苏容电话响起来,陌生号码,是个四十来岁的声音:你好,我是时星模特公司的总经理,罗洋。
海边风很冷,直接毫不辟易地往脸上刮,苏容却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烫,秦月笑他薪火相传,他不觉得冒犯,反而有种宿命感。怪不得裴隐那么喜欢讲事业讲野心,拥有力量本身就是一件让人热血沸腾的事,他没有林飒那么雅,他有许多凡尘俗世中的愿望,其中就包括长成Vincent一样厉害的人。
是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地回答罗洋。
罗洋也听过他这半年干的事,所以对于苏容意外年轻的声音仍然保持尊重,笑道:听说苏先生看上我们公司一个小孩子?
这时候苏容还没听出他话外之音,只是坦荡道:是,那小孩子是个你们公司的童模,应该签了约的,中文名就叫麦克尔,他还有个弟弟,现在都跟着他妈妈
知道了。那边似乎转过头去跟助理说了什么,很快道:找到了,两个小孩合同都签了十年的,弟弟最近加了五年,违约金也有数。
我希望你们替我跟他妈妈进行交涉
这些我知道,交给我们就行。罗洋声音里仍然带着笑意,他那边似乎接过平板还是什么的东西,翻了翻里面的照片,忽然沉吟了一下,道:苏先生上次见到小麦是在多久前?
就两个月左右。
哦哦。罗洋的语气很婉转:是确定要小麦对吧?小孩子是一天一个样的,小麦现在看起来有点大了,其实他弟弟就不错,而且我们公司还有另外两个小男孩,苏先生应该听说过他们
苏容先没听懂,只觉得罗洋这番话一厢情愿到滑稽,紧接着脑中忽然咯噔一下,像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他瞬间听懂了罗洋说的每一句话。
如果有人此刻站在他身边,应该会看见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乎变成惨白。
他的声音也一瞬间冰冷下来,打断罗洋的话:你什么意思?
呃?我意思是罗洋有点诧异,以为他没听懂,还想继续说,但毕竟也是人精,瞬间觉察到了不对:苏先生的意思不是
苏容没给他点破的机会。
我想收养小麦,就是这个意思。
这回轮到罗洋错愕了,他还没从原来的情境中出来,整个人都有点茫然,几乎有点滑稽,本能地问道:这个直接找他妈妈就好了呀。
他妈妈虐待他,又贪钱。我直接提收养,她只会谈钱,而且会越谈越多,谈不拢就继续虐待他给我看,逼我收养
苏容当经纪人之所以厉害,是因为从小在这圈子里长大,见过太多事,他甚至不需要去学,也不需要听什么告诫,因为都是亲眼目睹,近距离看见,比什么教育都来得有用。就像住在船上的小孩从小会游泳,是顺理成章的技能。如果要说他还有什么技巧比应对娱乐圈更娴熟,就是如何成功收养一个小孩。因为那是九楼经常发生的事,对一百种失职的父母,有一百种方法。
罗洋总算略微回过神来,也许是为了缓解刚才误会的尴尬,也许是觉得苏容这想法滑稽,又笑了起来,道:这个可以解决的嘛,不是有这种社会部门。
社会部门很难剥夺抚养权,至少国内不行,只能吓一吓她,吓过之后打得更狠。罗总,大家都不是第一天进社会,不要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谓的对话上。
所以苏先生是希望
我希望你们从公司角度替我施压,让她自动放弃抚养权,只有被遗弃的小孩能被合法收养。而且可以断绝关系,不用担心她以后找上门来。
这罗洋实在诧异,他当然知道对面这人是圈内最厉害的经纪人之一,也从他言辞里听得出他手段,事实上,秦月刚刚也跟他点明那新节目是苏容促成的,有人脉有团队,这样成熟,怎么会幼稚天真到要去收养一个并不可爱的小孩子?更神奇的是,他的提议,步步有理,而且行得通,他像真是深思熟虑过,并且卯足了劲要花费人脉欠下人情去做这件幼稚事。
这事实在超过他认知,所以难免又往那方面想,道:如果苏先生是觉得不好意思直说
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应该不好意思的是你们才对。苏容语气锋利地打断他的话。
气氛一瞬间降到冰点,要换了任何一个人,罗洋都不会觉得他是在暗示什么,大家都在这圈子里,装什么贞节烈女,价钱到位,一切好说。但苏容在短短几分钟里说服了他,他现在觉得,不,是明确地知道,苏容说的,就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
虽然秦月的邀约确实诱人,苏容也确实能攒出一个好节目,但罗洋毕竟也是个分公司老大,还是有脾气的,声音顿时也冷下来,道:这事恐怕有点麻烦。
麻烦在哪里呢?苏容平静反问:这种童模违约金都是天价,罗总公司法律部人才辈出,制造违约不过是分分钟的事,不是叫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要罗总做的事,是罗总已经做过千百次的事,只不过这次目的不同罢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何必绕圈子,还是罗总觉得秦月老师的条件不够诱人。
这段话其实压根不必说得这么露骨,事实上,说三分都算是冒犯,这圈子里脏的臭的他见过太多,大家都是为了赚钱,就算骂死罗洋,下一秒立刻有人顶上,这世界就是这样运行的。除了得罪人,这段话没有任何用处。
但他太像林飒。像林飒其实不是坏事,只是他并没像到底,他无法出世,也无法像裴隐一样如鱼得水。他现在像极那天被他算计的乐子佼,进和退都是错,总要选。
所以罗洋顿时生了气,他当然不会因为生气就不做生意,反而笑道:哦,苏先生的意思是要找我帮忙吗?
苏容知道这是反击来了。
是。
是要找应该不好意思的我们帮忙对吗?
那个字像有棱角,在喉头艰难地跋涉半天,才终于吐出来。
是。
罗洋笑了。
果然,他引用苏容的话:苏先生说得对,大家都是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