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离作者:渊离
第26节
☆、巧劲
又拿那两个孟家的男子练了两个月的针,长卿便苦着脸告诉我,针法方面,他已经没什么可教我的了,我用了不到三个月,学了他苦练了二十年的针法,末了,还能融会贯通了毒经上的药理,配着药催发和抑制,让那些本就霸道的毒,变得让人更加难以猜度和医治,让那些治病解毒的药,更多的除去毒性,降低对人身子的损害。
长卿说,我现在的本事,拿出来,怕是连摇这号称是凌国用毒第一人的家伙,也要自惭形秽的。
针用的越来越顺手,对各种病症的了解也越来越透彻,应对长卿的“考核”,我已经能在两个呼吸左右的工夫里,依着他说出来的病症,准确无误的把十几根骨针扎到那用来当靶子的孟家男子身上,长卿说,我已经不需要继续这种练习了,若要当真提高医术,须得给真正的病人医治,才是正理儿。
雪院的产业里,不是没有医馆,可是,渺,霜和摇,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让我去医馆里抛头露面,他们说,这里终究是帝都,司徒月又喜欢微服出游……以前我在别绪楼待着的时候,没机会碰的上,在医馆,可就不好说了……毕竟,身为打着“亲民仁善”面貌的帝王出巡时,不可能跑去逛青楼楚馆,但医馆,可就不那么好说了……万一,被他认出了我,怕是要惹麻烦的……
我细心想了想,也放弃了原本的打算,那老东西那般容不下我,定然是不希望我过得好的,若是在楚馆被他见了,他便是认出了,也会佯装没看见,让我继续在那里受辱,可若是成了医馆的坐堂大夫,被他知晓了……他不折腾我,折辱我,要我的性命才怪!毕竟,我是他那宝贝太子的绊脚石,不除,不快!
长卿,你便是跟他们不共戴天,也差不多该绕过他们,给他们一个痛快了罢?
我坐在秋千上,看着因为被扎了针而发作,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孟家男子,微微叹了口气。
自他们不再有被用来练针的价值之后,我便把他们两个的所有权送给了长卿……而长卿,则是在收到这份“礼物”之后,便开始孜孜不倦的想出各种各样的法子来折磨他们,每天一个时辰,雷打不动,风雨无阻……今天玩儿的,竟是给他们两人扎了针,让他们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行欢好之事……
主子,长卿总共也就这么点儿乐趣了,你还劝个不停,难道,在你的心里,长卿的开心,还不及他们这两个贱人大么?他们欺负了长卿十几年,长卿这才折辱了他们几日?
长卿勾着唇角跟我装可怜,手里拿的鞭子,却是半点儿都不跟那两个孟家的男子客气,一下下抽上去,挑起一条条红痕,哪里像是他那种“柔弱”的身子骨能做到的?!
长卿,你是不是也会些武技?
我抿了抿唇角,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长卿好几圈,才有些不确定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依着他的身形,怎么看也不该是个自幼修习武技的,可……若是说他没有修习过武技,似乎更是说不通,起码,我这比他只矮了个靴底儿的人,是不可能像他这般,抡得动这么长,这么重的一条鞭子的。
主子真是看得起长卿。
长卿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拖着鞭子走回了我的身边,“一个从小便被人当成是眼中钉,肉中刺的人,怎么可能有机会修习武技!长卿刚才用的,不过是些巧劲,主子想试试的话,长卿可以教主子。”
只是巧劲?只用巧劲,就能抡得这么漂亮的一手鞭子?!
我看了看那足有两米长,两个手指粗的鞭子,说不吃惊,那才是假的,“快,快,教我,教我怎么玩儿!”
好罢,长卿先让人准备些用具,待主子领悟的明白了,学起来,可就快多了。
长卿笑得见牙不见眼,挥手示意旁边跟着的两个侍卫把那两个孟家的男子拖回牢里关好,又低声跟另外一个跟在旁边伺候的小丫鬟吩咐了两句,让她去找人寻什么东西,搬去西花园云云。
你这当先生还当上瘾了?
长白不客气的瞪了长卿一眼,说出的话,带着丝丝不悦,“主子的身子弱,哪里学得了什么巧劲不巧劲?!你有那个本事,倒不如好生练得熟稔了,用来护着主子,也算是尽了你这当近侍的心意了!”
可是,我想学着玩儿,长白。
我抱着长白的腕子摇了摇,抿起了唇角,我的身子不好,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我也是男子,也是有想成了绝顶高手的憧憬的不是?就算是练不成大乘境界,学个一招半式花架子,来哄自己高兴也好的不是?
主子,你的腿骨有伤,学巧劲这种需要下盘稳的技艺,是不可能的。
长白有些为难的拧起了眉,伸手抹平了我皱起的眉头,“主子刚才没有注意到,长卿甩这鞭子的时候,脚下,始终是在动的……说白了,他手臂使出来的劲道,其实是他全身力气的叠加,主子,这步法,对你这腿骨有伤的人来说,实在是……”
我注意到了啊!你是觉得,这步法对我来说,很难?
看着长白一脸欲言又止的扭曲,我不禁笑了出来,松了他的腕子,伸手朝着他的腰身一抱,把脸埋到了他的小腹上蹭了又蹭,“长白,你会什么乐器?”
略懂笛箫。
长白微微一愣,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问了他这么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主子……”
长玉,去帮我把赤玉箫取了,送去西花园。
我扭头看了一眼正在指挥着几个小丫鬟把石桌上的茶点收拾下去的长玉,跟他说了一声,便扯着长白的衣袖,出了摇的院子,往西花园的方向而去,“别急着问,长白,等会儿你看了,就明白了。”
西花园的栀子花已经落尽,原本开花的枝头上,已经长出了尾指尖儿大小的果子,金灿灿的,煞是好看。
我挑了一块儿花园中间的平整草皮,让人扫去了上面的落叶,便褪去了靴袜,把外袍丢给长卿,踩了上去。
离主子,你这是……
长玉抱着我新让长白寻匠人做的,装了赤玉箫的盒子过来,恰巧见了我的这般作为,本能的,就拧紧了眉头,刚要出言劝我,却一想,此时已是夏天,赤着脚踩草皮也根本就不会凉,便索性把没说出口来的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只愣愣的看着我,想弄明白,我到底是想做什么。
长白,会吹雪暖花开么?
我小跑着到了长玉的身边,打开那盒子,从里面取出赤玉箫,塞到了长白的手里,扬起头来看他。
会。
长白习惯性的接住我塞给他的东西,虽是不明白我想做什么,却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主子想听?”
恩,吹罢。
我倒是庆幸长白会吹这首曲子,恩,倒不是说,别的曲子不好,而是……给这首曲子配得舞,是最精妙,也是我跳得最好的……西陵说过,我跳得出这曲子的精髓,灵动,美好,纯净的近乎初生婴孩般的灵魂,宛若山巅之上的妖精,让人只一个回眸,便深陷其中。
原本,我还当西陵是用来调侃我,逗我开心的,可后来,某一次,我在后院的台子上伴着他的琴音练这支舞,却是被别绪楼的三位管事给无意间见了……再后来,那三位管事便性情大变了似的,待我的态度好得就像是我是他们的亲儿子一般的了……唔,要知道,之前时候,他们可是一见了没西陵在我身边,就要寻衅骂我一顿的……
西陵说,他们待我好,是因为觉得我这舞跳得好,以后,能只凭着这一手舞技,成为别绪楼的头牌,给他们挣来数不清的金银。
人呐,果然都是无利不起早的,没用的时候踩着你,有用的时候,倒是恨不能把你给捧到了天上,呵呵,西陵,就只有西陵是真真的为了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本身,而对我好的,不管我是有用还是没用,不管我是受宠还是潦倒……哎,对了,渺,霜和摇,应该也是这般想的罢?他们,应该也是跟西陵一样,只是因为喜欢我这个人,才对我这般好的罢?毕竟,我现在所享受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我身上,着实是没有什么,可值得他们惦记的,不是么?
我这边胡思乱想着,另一边,长白已经准备好了,只见他身着一身白色贡缎暗纹挑花长袍,发间一支简洁的没有半点儿花纹的白玉簪,立在一片枝头金黄的栀子树下,手持赤玉箫,清冷,而优雅,仿佛来自雪山之巅的雪妖,纯净的不然一丝纤尘。
开始罢。
我扭头看了一眼站在树下的长白,突然觉得他有什么地方跟以前的时候不一样了,唔,对了,以前的时候,他总是没什么存在感的,让人觉得,他明明就那么站在那里,那里也是空无一人的,而现在……他却是只需那么站着,便能引得诸多人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流连……
作者有话要说:
☆、起舞
乐声起时,我才知道,长白所谓的略懂笛箫,是一种多么自谦的说法,那是一种我从未听闻的空灵,素未想象过的美好,宛然,雪自天际飘落,入眼皆是霜树银花,没有一丝做作,没有半分媚俗,只仿佛应了西陵评价这首曲子时的词句,白雪却嫌春(和谐)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我缓缓的闭上了眼,让心随着这入耳的仙曲而动,虽是无意,却是让许多以前跟着西陵的琴曲无法跳出的舞步,也如融化的雪水般潺潺流下山巅……仿佛,这夏天,已没了炎热,只剩下皑皑白雪,在足尖晕染成一幅江山如画,红颜堪夸……
啪啪啪——
一曲终结,我沉浸在雪海里的遐思被一阵掌声扯了回来,紧接着,便是霜的声音从我的背后传来,“早就听说渊儿善舞,却一直未曾能亲见,今日得幸一观,果真是仙人之姿,步步生莲。”
也真是难为上官西陵了,为了让你强健身子,竟不惜把上官家不外传的剑法改成舞,教给你跳。
渺笑着叹了口气,快步走到了我的身边,手下一抄,便把我打横抱了起来,紧走几步,坐到了院子里的一个石凳上,颇有些责备我的说道,“小离儿,你也不小的人了,怎能就这般什么都不想的在草皮上把靴袜脱了?且不说这近水的草皮湿气重,对身子不好,便是惹了这草地里的虫子,咬上一口,谁又能替了你遭罪去?”
离,你若是想跳舞,赶明儿,我就让人在这儿给你搭一个离地的台子出来。
摇伸手拎了我脱在草皮一边儿的靴袜,到了我和渺的身前,俯身,半点儿都不厌弃的从衣袖里拿了帕子出来,擦净了我脚上沾了的草屑和泥土后放在一边,重新给我套上袜子和靴子,“以后,可不准像这个样子,赤着脚在草皮上跳舞了,知道么?”
台子就不要搭了,我今儿也只是突然想了起来,跳上这么一段罢了。
我偎在渺的怀里,因着许久都不曾跳舞,而有些身子不争气的喘息,对他所说的,西陵用剑法改成了舞的说法,若是放在以前,我定是不会信的,不过,现在嘛……在知道了西陵是个他们三人联手,才堪堪能及的高手之后,我便是半点儿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西陵说过的,武舞同源,只是后来发展的方向不同了罢了,若是换成了绝顶的高手,便会发现,那人的每一式都会完美的像在舞蹈一样,半点儿都不像是能致人死命的杀招,能让对手心甘情愿,满心欢喜的死,是武学的极致,是一种跳脱了凡俗的境界。
也是,这般天人之姿,的确不该总是在这尘世里招摇。
霜也笑着走了过来,伸手,揉了揉我的额头,“渊儿,你且记住,这舞姿,断不可随意在人前展现,不然……怕是会给你招来祸患的……”
哦。
我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了站在一边儿的长白和长卿,“我本是想学长卿那用巧劲儿拿鞭子的本事的,可长白却说,我的腿骨有伤,练不得需要下盘稳当,步法复杂的东西,所以……我这才跳舞给他看,让他知道,莫说是那等简单的步法,便是比那难了百倍的舞步,我也是能做到的……”
渊儿,你的力气太小,便是把巧劲发挥到了极致,压上你全身的力气在鞭子上,也是不可能对有武技的人造成太大伤害的。
霜颇有些不悦的瞪了长卿一眼,转回头来看我的时候,已经重新露出了一脸的温和笑意,“这点儿小把戏,拿去装装溜鸡斗狗,欺压良善的纨绔尚可,真正的应对恶人,是没有用的,你若不信,便给长卿一条鞭子,我只用两根手指,制住他给你看。”
当真?
我扬了扬眉,对霜的话半信半疑,唔,虽然,我是知道霜武技厉害的,但……空手对长鞭,怎么算,也不可能占便宜的罢?尤其是,他还只用两根手指!
长希,去取根长鞭来给长卿。
见我不信,霜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扭头吩咐了长希一声后,便转了回来,“我若是做到了,今儿晚上去我那里,怎么样?”
我用一根手指便能做到。
渺拧了拧眉,看向霜的眸子里,带着丝丝危险的味道,“霜,用这种雕虫小技,便想把小离儿骗去你的床上,不嫌太无耻些了么?”
人生于世,比的,不就是谁更无耻些么?
霜露出了一抹坏笑,突然低头,在我的唇上啄了一下,“渊儿,你且记住,这世上,无耻的人,永远都比正人君子活得舒坦,做什么,都别做正人君子,正人君子,大多都是不得善终的!”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太傅,才会有了司徒月那种无耻的帝王!
摇毫不客气的白了霜一眼,伸手把我从渺的怀里接了过来,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离,你莫要听他的胡言乱语,不要被那些阴谋和诡计弄脏了你……你只要快活的过日子就好,我,会护你周全的……”
霜,你再说这种会教坏小离儿的话,以后,我可不让你靠近他了。
渺宠溺的摸了摸我的手背,轻轻的叹了口气,“我不希望,最后一点能用来救赎我们的净土,也被你染上不该有的颜色。”
最早让他见识残忍的人,不是你么?我还当你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把他染成跟我们一样的颜色了呢!
霜往我的身边走近了一步,对渺说着既像是抱怨,又像是告诫的话,“干净的死去和染黑的活着,若两者只得其一,你会选哪个?”
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听着他们三人你来我往的暗语,我只觉得头大如斗,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什么黑的,白的,干净的,黑的?当我是布匹啊?丢到染缸里去,就能变个颜色?
呵呵,渊儿,你还小,等你再长大些,就会懂了。
被我突然出声打断,霜稍稍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朝着我重新露出了笑容,“难得今天回来的早,说说,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要不,我们带你出去玩儿?”
我哪儿都不想去。
我摇了摇头,扭头看向了花园的门口,“算着日子,今天,西陵会让人送信来。”
只是一封信而已,又不是本人回来了,你犯得着那么紧张么?!那信,一会儿不看,又不会没了!
渺有些不悦的翘了翘唇角,摆明了是在吃西陵的醋,“我们这些整日里陪着你,守着你,护着你的,竟是连一个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不问,自个儿跑去打仗的人都不如么?!若当真是离得远了,才能得你的念想,索性,我也跟司徒月请命,跟罗羽国开战好了!”
渺,你明明知道,西陵之于我,是不一样的。
看着渺露出不高兴的样子,我只觉得,心里的某一处,蓦地疼了起来,我不想他不开心,我不舍得他不开心……唔,这样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那一夜,我莫名的想起,那个长廊尽头的屋子里,那个依靠在床榻上,带着面具的人是渺,开始的么?
小离儿,我知道错了,也已经得到惩罚了,你不要再折磨我了,好么?
听了我的话,渺的身子突然颤抖了一下,继而,缓缓的伸出手,像是怕碰坏了我般的,轻轻的碰了碰我的脸,“我不想听什么理由,更不想知道,谁之于你有什么不同,我……只想你爱我,像以前那般的爱我……答应我,好么?”
渺,以前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得了。
我有些愧疚的抱住了渺的腕子,低头,轻轻的吻了吻他的手心,“我不知道,我以前如何爱你的,对不起。”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渺,渊儿忘了以前的事情,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霜伸手拍了拍渺的肩膀,柔声安慰了他道,“西陵能用十一年换来渊儿的信任和爱慕,我们也可以的,不是么?”
主子,有离主子的信。
长希捧了一根长鞭走进西花园来,恭敬的给我们四人一一行礼,“是安排送信的人去鹰舍休息,还是现在请来,请主子示下。”
定是西陵让人送来的信!长白,快,快去把人请来!
一听有我的信来了,我顿时便来了精神,挣扎着从摇的膝上跳下地,便催着长白去把人请来,唔,虽然我很是不喜欢那个叫梓潼的家伙,但,恩,好罢,看在能从他那里得来西陵的消息的份儿上,就勉为其难的见见他好了。
长白听话的应声而去,不多时候,便领着那个我看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却是还不得不隔三差五就得看他一回的梓潼走了进来。
信。
我朝着梓潼伸了伸手,连亲切示好的样子都懒得跟他做。
梓潼也不行礼,就只是低着头从衣襟里掏了一封信出来递给站在他身边儿的长白,自那一次,我让霜去给西陵送药,解了他中的毒之后,这个梓潼倒是规矩了不少,虽然还是不会对我笑脸相迎,但却是不会再跟以前般的,用怨毒和痛恨的目光瞪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祁国告急
急急的看完了信,我不禁再次拧紧了眉头,凤城,还是凤城,从半个月前来的信开始,西陵便说他是在凤城之外的!我从不怀疑西陵的本事,恩,既然,他是能坑杀凌国几十万大军,让渺他们的老师一败涂地的人……自然,在带兵上,应该是有他的独到之处的,可是,为什么只是这么一座小小的凤城,却阻了他半月之久呢?
梓潼,西陵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我小心的收起纸笺,交给长白,让他收好,“据我所知,凤城,似乎并不是一处多么了不得的城池罢?近无险可据,远无援可依……为何会让一直所向披靡的你们,止步于前呢?”
凤城城主,是上官铎的岳父,当今皇后的爹。
梓潼咬了咬薄唇,不想回答我的问询,却又畏惧我给西陵写信时告他的刁状,不得不说,“而且,天,热了。”
天,热了?
听着这句上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我不禁懵了一下,前面那句,凤城城主是祁国现今皇帝的岳父,能让我想明白,那凤城是一块铁板,不可能被劝降,可,后面这句,又是什么意思?天热了,就不能攻城,不能打仗了?
长洛,送他去鹰舍休息罢。
不及我再跟梓潼追问,渺便出声吩咐了长洛,然后,伸手一揽,把我重新拖进了他的怀里,“长白,摆棋。”
我知,这是渺不希望我跟这个对我有敌意的梓潼牵扯过多,也明白,渺这么做,定是他已经知晓了西陵带领的大军,为什么会被阻于凤城半月而不得寸进,至于他所说的,摆棋,不过是一种让我能看得明白的手段罢了。
长白手脚利索的在石桌上摆好了棋盘和棋篮,渺却并没有要让我坐到他的对面,与他对局的意思,原本坐在旁边的霜看了他一眼,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坐到了我们两人的对面,执起了黑白双子,在棋盘上摆了起来。
小离儿,你想知道,天热,会对攻城的军队造成什么影响么?
渺用手轻轻的抚着我的后背,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
想。
我点头,目光却是落在霜已经摆好了的棋盘上,“这局,跟几天前相比,好像有些变化了,霜,为什么这明明占了优势的一方,反而会让我觉得有败落之象呢?”
天热了,铁甲便不能穿了,不然,一场攻城下来,不论是否占到便宜,穿甲的人,都会被灼伤皮肤,失去战力。
渺深深的吸了口气,突然用力的抱住了我的腰身,指着棋盘的中间,柔声在我的耳边说道,“只穿皮甲,是挡不住城上射下来的箭矢的,上官西陵,是绝不会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傻事的,这里,便是他们对峙的地方。”
相比其他时候,夏天的炎热和不可防范的骤雨,会让没有仓库储存的粮草更多的腐坏,兵将马匹,亦会因为流汗过多,而需要食用更多的口粮来保持体力,这会使得补给的压力加重。
霜伸手指了指棋盘上代表与凤城相邻的凰城,又指了指凤城,“西陵他们的补给,需要先运抵凰城,稍作休整之后,再从凰城运来军中,凤城虽是离凰城最近的一座城,但运送粮食过来,也须得三天的日夜兼程……四十万大军的口粮,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么说,西陵现在是在进退两难?
我盯着棋盘,由着渺和霜两人的话得出了结论,“不可强攻,不可固守?”
上官西陵,终究不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摇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额头,“若是我,定会让人穿铁甲强攻,用人命把这城给堆下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我倒是觉得,西陵不是怕死人。
跟西陵在一起朝夕相处了十一年,我又怎会不明白他的性子?西陵,从来都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是怕用不计兵将性命的法子,城攻下了,他却失了人心……他和上官信,终究是起兵造反,要赶祁国皇帝下皇位的人,若是还占不了仁义的名声,后面,只怕会更加的难行……”
摇,兵法方面,小离儿可比你有天赋多了。
听了我的话,渺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老师说的果然没错,你,只可为将,不可执帅印。”
老师倒是说,上官西陵有安天下之才来着!不该在夏天征讨的道理,我都懂,为何,他却反而要执迷不悟?!
摇有些负气的找了个石凳坐了,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半点儿形象也无的灌了下去,“兵将的伤口不易痊愈,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感染,导致死命,死了的人,若不妥善处置掩埋,更有可能引发瘟疫!对面的人,有高墙阻隔,没甚危险,可他带的兵,却是在城外扎营的!”
霜,摇真的是你们老师的弟子么?
我坏笑着朝霜挤了挤眼睛,打定了主意要跟他一起挤兑摇一顿,“他该不会是被掉包了的罢?”
离,你什么意思?!
我的话成功的引起了摇的抗议,看着他的那谪仙般美好的脸上,露出了俗人才会有的表情,我只觉得,开心的不行,“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么!”
当然不对了。
我从渺的怀里挣脱出来,绕到了摇的身后,伸出胳膊,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自个儿的整个身子都贴到了他的背上,摇是记仇的恶人,寻常里挤兑他一下,是无妨的,可若是惹了他不高兴,那,可得准备好了应付他的“报复”,恩,我可不想逞一时之气,让自己几天下不了床,“寻常里说的,不该在夏天里征讨,并不是说,不在夏天里打仗,而是说,不要在夏天的时候起兵,这是两个不同的意思,好不好!”
可是,夏天里征战,的确是有诸多麻烦的啊!为什么不能在已经占了的城里等一等,待到夏天过了,再继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