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香烟袅袅。
所欢微垂着眼帘,盯着皓腕上的伤看了许久,直到外面传来太监的催促,方缩起脖子,抱着胳膊走了出去。
赵泉果然在暖阁外。
“哎哟,世子妃,您怎么才出来?”赵泉并未听到殿内的喧哗,只觉得奇怪,旁人进殿祭拜,不消片刻就出来了,他们府中的世子妃,怎么老也不出来?
身处皇宫,赵泉行事颇有顾忌,他拽了好些个太监询问,没问出个所以然来,眼看天色渐晚,愈发焦躁,甚至生出了让人回府报信的心。
好在,所欢在天黑前现身了。
“无妨。”他语言含糊,“有个皇子悲伤过度,拉着我说了些话。”
赵泉听得糊涂:“皇……皇子?”
世子妃并非世家出身,入宫前,就是玉清观的道士,宫里的皇子再怎么悲痛,也没道理拉着他说话啊。
“嗯。”所欢避而不谈殿中之事,埋头往甬道上走。
他没走两步,身后就有太监抬着软轿追上来,说是陛下恩赐,允他坐着软轿出宫。
“世子妃,这……”赵泉目瞪口呆。
所欢倒是没什么大反应,眼里连诧异都不曾有半分,直接屈膝行礼,然后扶着太监的手,上了软轿。
赵泉心里纵有千万个问题想要问,话到嘴边,都只能咽回去。
这里可是皇城,但凡说错了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而所欢一进轿,立刻无骨头般瘫软在了软垫上。
他抬手,拂开面颊上的碎发,掌心里赫然是五个深红色的指甲印,但所欢并不在乎,他甚至连手腕上的勒痕都不以为意,只用手指按压着眉心,思索着天子说过的话。
在赤辉殿里,所欢被大周的皇帝用yín具不断地折磨,直到昏厥。
他身子骨弱,耽于情欲于寿数无益,如此折腾一番,怕是回府就要卧chuáng不起了。但所欢心里依旧是庆幸的,因为纵使皇帝被欲望烤得气喘如牛,最后也未曾真的付诸行动。
这当然不是天子仁慈,更不是看他可怜,而是单纯地忌惮楚王,怕赫连与寒察觉出端倪罢了。
“后宫?……呵。”垂着头的所欢冷笑出声,指甲再次抠进了掌心。
他的笑声先是埋在胸腔里,很快,就有逸出来的趋势,最后彻底地融入了冬日的冷风,碎成一片又一片凄厉的哀嚎。
是啊,于天子而言,将他纳入后宫,封为妃嫔,是天大的恩赐。
所欢想,陛下怕是从未想过他会拒绝。
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所欢换了个姿势靠在软垫上,撩起轿帘一角,目光所及皆是富丽堂皇的宫宇以及看不到尽头的朱墙,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香火鼎盛的玉清观。
这座皇城与曾经囚禁过他的道观,有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