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学院表示沉痛哀悼,并宣布提前结束直播。
侠士联盟:将不遗余力调查妖狐下落,人类与妖族势不两立!
丹阳派:各门派权威人士的陨落是修真界的极大损失。
等我迷迷糊糊醒来下车时,舆论的矛头已经指向了那个神秘的未曾露面的妖狐,妖狐率领鹰妖精锐趁各门派大佬集会,而侠士联盟主力又在霞落山时,暗算了大佬们。
我那时听见四周人议论纷纷,一口一个大佬,愣是没有想到我师父。我师父的确是修真界的大佬,但我习惯把师父挑出来说,脑子有点钝重。
师父陨落的消息在耳畔
飘过无数次,我都没有捕捉到其中最关键的信息。
直到我发现丹阳派主峰被人们围得密密麻麻,人类的媒体,修真界的媒体,修真界的各派修士,牵扯到死者所属门派的各个机构,一窝蜂地涌在丹阳派山门下。
拦在那里的是一个老头,是侠士联盟除妖特别行动委员会的理事长,他的威望和灵能让这些人不敢造次,他面前是一群记者,恨不能长出两米长的胳膊把收音设备杵到老头的嘴边。
我可以很负责地表示,妖族的残余势力不可小觑,人类和妖族的冲突可能近在眼前,我们需要做的是,修真界要联合起来,不再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划地而治,修真界也要和联邦的广大人民联合起来,因为这不是修真界的战争,而是全人类的战争,是我们整个种族发展存续的战争,可能会有很多阻拦,但是一定要团结,一定要。
他说得并不慷慨激昂,但是每个字都很沉稳,他的话足够让堵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听见,然后他轻轻拉开离得最近的快要趴倒在地的记者:现在场面很复杂,专业人士正在调查,对于发生的事,我们都很遗憾各位都回去吧,一有消息,我会立即通知各位。
话音刚落,老头回身,灵能护罩收起,几个修士仿佛水流汇聚拦在那里,人群仿佛很不满意,声音极为嘈杂,不住地往前拥挤,仿佛拼命地要去够老头的衣角。
我在人群中间挤着,只知道丹阳派发生了大事,死了很多人。
别挤呀别挤,发生了什么呀我还不明所以,只是脸快要被挤烂了,拼命挣脱。
最终人群发现再拥挤也是枉然,有一个人发现人群里挤着不明所以的我,他并不认识我,只是疲倦地轻声反问:难道你不知道发生什么就来这儿挤了么?
我来找我师父。我揉着发酸的胳膊一阵懊恼。
没想到你还是个修士,你是哪个门派的?
我是凤吟山的。
人群好像都静了静,然后本来还嫌拥挤的小平台忽然松动了,我仿佛被挑出来表演节目,被环绕当中。众人怜悯地看我,那个问我话的男人也愣了愣,然后,摸了摸我的头,好像摸小孩子一样。
别
摸我,我快十六了。我皱着眉头,四下环顾。
不知道为什么,被我看见的人好像被我的目光割了一刀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我用无知的眼神给自己划开了多余的地界。
只有一个人好像和我一样愣头青,在人群中挤着傻乎乎地问了一句:怎么都不说话啦?这小女孩凤吟山的怎么啦?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些陌生人其实都很温柔,他们觉得我是孩子,没有人直白地告诉我噩耗,就连那个愣头青也被瞪了一眼,然后他闷闷地问了一句:我没见死亡名单里有凤吟山的人呀?
死亡名单?凤吟山?
我脑子里忽然有点儿糊,还没等我把脑子全搅成浆糊,就有人终于看不过眼,轻声说:玄术修士就是凤吟山的。
是啊,我师父就是玄术。
那时候我本该反应过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突然变得很笨,干巴巴地回答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是谁,又摸摸我的头。
别摸了,我又不是小孩了。回过脸,好像谁也没摸我,我皱着眉头,脑子忽然就亮了。
死亡名单,玄术,凤吟山。
我阅读四周所有人的表情,不同的面孔上写着相同的悲悯,没有一个人脸上写着答案,于是我打开终端,在头条头版的新闻看见了今天的事实。
死者名单:丹阳派宗主,凝灵派宗主,承恩派宗主,青竹派长老,锦华派长老,栾川派长老,天启派长老,移山派长老,凤吟山之主。
凤吟山之主,玄术。
我没有看底下怀疑妖狐所为的屁话,我知道妖狐在苍云真人那里。
这些长老和宗主是我亲自通知的,我拿着一张保守派主要人物的名单找到他们。
保守派被一窝端了,然后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我不傻,最后的受益者是谁?是改革派。
我本来是个很笨很怂胆子很小的人,但是这时候脑子异常清楚,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我有证据排除他们极力喊叫的妖狐不是凶手,至少不是直接凶手。
喊得越大声,宣传越到位,改革派就越值得怀疑。
我没哭。没让四周的悲悯目光酝酿成一些其他的东西,站在人群中央可不意味着表演。
凌霄忽然说:介意让
我附身一会儿么?
介意。
好吧,我就是想让你脑子冷静一下,改革派按头妖狐是凶手的确冒失,你直接按头改革派是不是也有点儿过了?
师父陨落你怎么一点儿都不难过?我迁怒凌霄。
我就是恶棍,无耻,因为师父杀我所以怀恨在心呗。
她这么说,我反而不好再迁怒,悲伤不是写在脸上给人看的。推开人群,那几个修士拦住了我:小朋友,理事长的话可是很清楚了,快回家去吧,别添乱。
我愤怒起来,冲着已经空了的上山的阶梯大喊:假惺惺的改革派,假惺惺的修真学院!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死的都是保守派的!你们可真厉害!满意了吧!对同类下得去手,说什么对抗妖族!要团结!团你妈
一道锋利的流光忽然从我耳畔擦过,割断我一绺头发,迅速没入我身前的阶梯中,炸碎了两级台阶。
我回过脸,穿靴子的女孩依旧梳着高马尾,威风凛凛,学生会的袖章在臂上松垮戴着,她正好放下枪,枪口发热泛红。
苦厄,不许这么说。
你对我开枪?我拔高了声音。
我知道你愤怒,痛苦,但是
我说错你们什么了?现在连你也假惺惺的!恶心!
唐宜再次抬起了枪,因为距离太近,我很容易判断出,这次准星对准我的脑门。
别说了,我带你上山。
好的,大小姐。麻烦你了。我举起双手投降,不知道有什么顺着下巴流进衣领,而且不知从哪里来的耳鸣,耳朵里一片噪音。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冷静无论有什么理由,你都不能那样说理事长唐宜收回枪,朝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