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豪的家四周围着低矮的院墙,墙头插着他自制的凝霜城的小旗子,雪花落在旗上再没有沉在泥土中,两道低檐下挂着咸菜一串,门口泥污的脚毯旁扔着个硕大工具袋,门半开着,青磐立在门缝后,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往外直戳,手里提一把工具锤,下巴微收,手臂肌肉绷紧,似乎随时准备战斗。
那会儿我师姐意识清醒,她只是没什么太多力气,但是如果需要她起来战斗,她也能蹦跶一下。灵能大量流失,但也不断补充,伤口不断恶化,灵能不断修补,身体的各种反应让她想要呕吐,但最终没有,吐一下,难得维持的平衡就会崩坍。
外头的动静我师姐都听见了,自然知道她的行踪很轻易地就被卖了。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修魔者二十七想要找她根本不需要问人,距离如此之近,即便他们不说,修魔者二十七也会到来。
师姐并没有太多还手之力,她只剩自己最后反扑的一点力量而甜甜没事,修魔者二十七还没吃她,所以这份力量能不能使出来也是未知数。
疼吗?他对你说了什么?师姐问甜甜,甜甜说不疼,修魔者二十七什么都没说。
恨你父亲吗?
不知道。
师姐没有再说话了,外头传来了阿豪的闷哼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强撑着的烂话:我靠啊,你阿豪哥哥真的非常强啊不用担心,哼修魔者二十七连你阿豪哥哥的脚趾甲盖都比不噗
他被再次击飞在墙上,他在门口死守,他的父亲的刀横劈下来,他的胸口被独角兽踏过。
迷途知返啊修魔者二十七长叹一声,他温润的嗓音落下来,似乎带着强烈的悲悯,独角兽徐徐退后。
阿豪踉跄起身:你才迷途知返不,你不根本不会返,你所有的行动都建立在成见上,你做什么都在证明你的成见,你的出发点就是错的!你根本找不到你的答案!
看来他们曾经坐而论道,所以即便阿豪说得拗口,修魔者二十七仍然领会到阿豪的意思,面具下,笑容温和,和他狰狞的斩骨刀与几乎有些怪异的金靴对比鲜明。
你看守诫,修魔者二十七对儿子的耐心体现在最后温和的一句话,再看他们。
阿豪的门外,战圈之外站着许多凝霜城居民,不敢贴近,也并不拉远,正如师姐第一次见到他们,沉默而没什么表情,仿佛站了多年,风吹日晒后的虚影。
多年前,他们的祖先潜入暗河找到妖族,出卖了凝霜派男女老少二百四十七人,幸存一人。
现如今,面对幸存的那一人,他们出卖了另一个人。
阿豪默默掐诀,金角怒犀幻影一闪,立在身后,但转瞬就被撕为碎片。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咆哮起来,犹如狮吼一般踏向阿豪。
修魔者的灵能都带着鲜血,他们的破坏力在同级中无与伦比。
撕裂,破坏,损毁阿豪意识到他父亲在愤怒,为什么愤怒呢?他的父亲这么多年愤怒的是什么?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他的愤怒止息?他不是赢了吗?人们经不住惊吓经不住试探,除了凝霜城,难道别的的城市的人就经得住试探吗?
阿豪已经尽力了。
他只是一个炼气期修士来自凝霜派的传承对他来说几乎不存在,父亲修魔,自己只能四面八方游历,能够学到的东西太少,而且他并不是为了自己力量的提升而修真,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凝霜城。
他被砸在了墙中,石块压在身上,嵌在肚腹中,浑身上下和石头融为一体似的,几乎动弹不得,只有指尖似乎碰到了一些细碎的粉末,被什么东西打湿,绵软而湿润。眼睛好像被什么打湿了,压住了,睁眼太过费力,沉沉的,面前一片加太多黑色的橙红。
我师姐在窗边躺着,她其实知道外面阿豪和修魔者二十七甚至没打三个回合就输得没有还手之力了,我师姐也清楚知道青磐提着的工具锤毫无用处,甚至那孩子可能会被修魔者二十七一巴掌扇死在地。
这么大的城市,修魔者二十七耿耿于怀的,只是他们容易出卖朋友
那么,青磐这样的孩子呢?师姐觉得自己不算输,而且,出卖她的人只有一个,其余的声音都保持缄默,无声无息,一如往常,有如涌动的暗流。
那时候我师姐从窗户望向外面,拖着残躯和修魔者二十七对望,大门被打了个稀烂,院子好像簸箕敞开一面,将凝霜城的观望人群铲起,齐齐放在战圈之内。
隔一扇窗户,两个人对望,青磐奋力地捏紧工具锤,由门挪向窗,试图阻拦修魔者二十七踏向师姐的步伐。
于是修魔者二十七真的停下了,他的目光越过青磐,仿佛直接和师姐交流,再次论道
独角兽不安地踏动四蹄,二十七骑上独角兽,斩骨刀高举,独角兽重重踏下前蹄
屋顶被掀开了,房屋犹如纸箱一般被撕碎。
独角兽再次踏下前蹄,甜甜被师姐的手臂拉入怀中,青磐趴在地上,艰难地抵抗着狂风,然而他不知道自己和甜甜之所以没有被房屋的碎块击碎,是因为师姐出手,一层薄薄的的灵能护盾在他们之前被击碎,屋子被再次撕碎,窗户和门都不复存在。
独角兽进前一步,高高抬起前蹄,这次是直指师姐了。
如果此时此刻剑灵与神剑在手,师姐还有一战之力,但没有剑,在这种悬殊的力量差之间,师姐做什么都是徒劳,所以她只是撑起护盾。
男孩喉咙里发出扭曲的声音,好像气管被扭成麻花一般,他趴在地上,工具锤已经碎了,但他无力地抓着锤柄,奋力举起:浮空术!
他想要挪走独角兽的前蹄,将修魔者二十七掀翻在地。
因为施展不出来,所以要大声喊,好像喊出来就有力量施展然而仍然是徒劳。
青磐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聪明,他知道师姐在凝视他的后背,按照每个片子里的恶俗套路,他应该完全不会浮空术,在这生死危机的时刻,他奋力迸发潜能,用自己强烈的欲望驱动自己的天才,然后施展出浮空术,拯救一位大人物。
但这些都是徒劳。
浮空
浮空术
飞他徒然地喊着,试着施展师姐教他的第一个法术。
然而独角兽的前蹄还是踏了下来。
给我起啊
前蹄轰然踏下,灵能如刀,青磐昏了过去,男孩不甘心的表情带着眼泪,咬牙切齿,手中紧紧攥着半截锤柄。
我师姐凝视他,撑着脸,明明手里攥着晶石生命垂危,却一定要做出潇洒惬意的姿态,甜甜在她身后,不哭也不笑,茫然而害怕地拉着师姐被血浸透的衣袖。
成功了啊师姐想。
那个所谓的浮空术,只让独角兽的蹄子,晚落下了不到半秒的时间。
但就是成功了。六个人中,灵根最差劲的青磐是第一个学会法术的人。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