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想到自己刚刚写了什么,秦元熙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只是抄书抄得有点累,换一下心情而已,哪知道还让陆伯桓逮个正着,早知道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乱写,现在可好,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的细汗。
过来看看陛下有没有偷懒。
怎么可能。秦元熙皮笑肉不笑:我怎么可能偷懒。
看来陛下在宫外过得很开心,乐不思蜀到连自称都不会用了吗?陆伯桓弯腰捡了几张秦元熙之前已经写好的字,拿起来的时候看了秦元熙一眼,那一眼有点深,明显是藏着什么情绪,可惜,秦元熙太过紧张,根本就没注意到。
是,摄政王教训得是,朕知道错了。
自称这个问题,他还真是记不住,之前在宫外的时候轻松自在没所谓,回宫以后也没注意,你来我去的压根就没想到这一点,现在活该被陆王爷上眼药。
摄政王事物繁忙,朕在这里绝对没有偷懒,绝不叫摄政王忧心。秦元熙捂着面前的纸,一脸真诚地保证道:朕会好好写,也会把摄政王教诲放在心上。
哦?陆伯桓捏着薄薄的两张纸抖了一下,然后松手,纸张轻飘飘地落下,差点落到秦元熙的脸上,他躲了一下,只是按着桌面的手并没有松开。
我的教诲是什么?陛下又听了什么?陆伯桓弯腰,一手按在了秦元熙面前的案几上,语气微凉:我让陛下作一篇关于匪患的文章,陛下出宫一趟相比对民生也有所感悟,既然体察民情总要有所收获才对,陛下写了什么?
写、是你说的,可以抄十遍经书,我在抄书。秦元熙本来还觉得自己很有理。
本来就是三选一呀,他写不出来文章又不想挨打,选个中间项那也是十遍的经书,一笔一划抄起来也很累的,但是看着面前的陆伯桓,他就怎么都说不出来,莫名其妙就觉得自己好像矮了一头一样。
尤其是他手里面还有一个罪证,就更没办法直视陆伯桓的眼睛。
移开视线,假装镇定:那摄政王待要如何?
我让你写文章,你阳奉阴违,陛下说要如何?
哪有阳奉阴违,我、秦元熙就只觉得手腕一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衣袖下面死死护着的那张纸就已经到了陆伯桓的手里,秦元熙的脸色也跟着变了一下,悄悄往后挪了挪,喉咙一动咽了下并不存在的唾沫。
陆伯桓手里那张纸上,只写了五个大字:陆伯桓真狗!
你听我解释。
陆伯桓挑眉:解释。
就、那个、
秦元熙结结巴巴实在解释不出来,这要怎么解释?我那是夸你呢?夸你帅,夸你忠诚,夸你是人类的好朋友?
就是吧,那是一句俚语,宫外百姓常用夸奖一个人有忠犬般的品质,就、勤劳朴实、嗅觉敏锐,能破案秦元熙越说紧张,手心直冒汗:又聪明还有灵性还很忠诚,是好朋友、还有
他已经说不下去了,偏偏陆伯桓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一头磕在案几上,咚地一声,很清脆:我错了,不对,朕错了,朕不该抄书的时候开小差,不该写些有的没的,摄政王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我、跟朕一般见识。
秦元熙一边道歉认错,还一边觉得很委屈,如果只是陆伯桓,他才不愿意动笔写跟那狗东西有关的任何,哪怕只是一个笔画都不会动笔,可他坐在这儿,抄着书,写着写着,脑海里面浮现的全都是那张脸。
狗东西,把老子的大将军还回来呀,啊啊啊,快点还回来!
陆伯桓捏着手里的鬼画符一样的纸,上面的字有点奇怪,但他大概也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再去看垂头丧气的秦元熙,还有他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眼里的情绪愈加复杂。
良久之后,才背过手,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二十遍!
作者有话要说:秦元熙:陆伯桓真狗!
陆王爷:写的什么玩意!
第16章
月华殿内,陆伯桓左手放着几本奏折,右手边是两张薄薄的纸,一张上面就写了五个字,还有一张是中规中矩的抄写,正是陆伯桓之前从奉孝殿里带出来的陛下亲笔。
奏折被摊开,陆伯桓的视线落到了上面的朱批上,是完全两种不同的字迹,奏折上的朱批圆润中庸风格浑厚,而他手上这张纸上的字偏修长,更显秀气,陛下的字师从毛大师,一眼就能看出其特点来,但这张纸上的字迹好看是好看,可根本就看不出来是哪家拿哪派的字。
这一手书,根本就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他到底是什么人?
陆伯桓撑住太阳穴,有些疲惫,更多的是不解。
不管他是赵拓还是陆伯桓,他都始终是他自己,字迹也没有变过,因为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同一个人,那现在宫里的这位到底是不是陛下?如果不是,那他又是谁?当初跟赵拓一起出宫,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陆伯桓统统都不知道,他不仅仅是丢了半个多月的记忆,还隐约感觉事情好像已经在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不受控制的赵拓,再加上一个跟从前迥然有异的皇上,这一桩桩一一件件都得靠陆王爷亲自来处理。
陆伯桓躺在月华殿,望着窗外的那一轮弯月,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抄几遍了?秦元熙趴在案几上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真的是想骂人。
陆伯桓一句二十遍说完扭头就走了,秦元熙却在这苦哈哈的大殿里面点灯熬夜,真要这么抄上一整夜,秦元熙感觉自己能死在这儿,高考结束后,他就再也没有这么努力过,狗还是陆王爷狗!
秦元熙现在就有点怀疑,陆王爷也许并不想篡位,他已经有无上的权利了,篡位不篡位的其实没有这个必要,而且天底下还有比指使皇帝,体罚皇帝,让皇帝对他唯命是从更爽的事情吗?
丁一,你给朕倒杯浓茶过来。秦元熙揉了揉自己的腰。
坐的时间长了,浑身难受,而且这案几还有点矮,一点也不符合人体力学,秦元熙这会儿就觉得身上哪哪儿都难受得很,这皇帝当的,感觉比上工地搬砖都累,真不是人干的活!
秦元熙这边捏着肩膀揉着腿,一抬头就看见殿内忽然多了一个人,冷不丁的一下子出现,本来这奉孝殿就阴森森的,这家伙忽然多出了一个人,差点把秦元熙吓得心都不跳了。
不是,我说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儿?大半夜的吓死人了。
秦元熙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朕写着呢,没有偷懒。
坐正了一边摊开书一边小声嘟囔:就知道个狗东西不会轻易放过我,半夜三更来查岗,摆明了就是来逮我的,哼,别想!
陛下在写什么?时辰不早了,怎么还不就寝?
秦元熙一听这话,手里的毛笔直接掉了下来,一脸狐疑地看着面前的来人,脸还是那张脸,但是看眼睛就能看出来,不是陆王爷那双冰冷无情生人勿进的样子。
而且,陆王爷那狗东西也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这是怎么回事?忠心耿耿的大将军又回来了?秦元熙满脸问号,看了看面前的陆伯桓、不对,这会儿应该是赵拓了,正要开口,端着浓茶的丁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