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晚轻声呼唤,拉开了聊作遮挡的铁皮。
当初把白毛团子塞进来的时候安晚就计算过,藏匿的空间不大,差不多能刚好装下一个胖崽崽。
安晚拉开铁皮,没有胖崽崽挤在里面,但也并非空无一物。他脑子一空,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黑洞洞的格子里赫然躺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
他想过许多种可能性,最好的当然是阿崽依然在原地等他,不好的也有崽崽病重烧傻了、被虫子捡去啃了、被行偷走了但他从没想过会出现眼前这一幕。
那男婴是仰躺着的,不哭不闹不说话,只是盯着头顶皱眉,似乎是在思考怎么样爬出去。
光线泻进来的瞬间他才眯起眼睛向外看,明明是小婴儿的身体,眼神却沉稳而冷静。他的眼睛是漂亮的深蓝色,如同汪洋大海,头顶嫩嫩的软毛金灿灿的,竟和安晚的发色瞳色都相同。
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心脏处诡秘繁复的纹路,这个纹路乍一看十分眼熟,安晚回忆片刻后想起来是在阿崽的蛋壳上见过。那是一圈圈精致的螺纹,攀在婴儿滑嫩的肌肤上,从心脏处一直延伸到后背,看起来华丽又邪恶。
视线转到后背,安晚自然而然的看见了被压在身下的两片娇柔覆翅,蓝金色的纹路像星辰金沙,闪闪发光。在向下是一条晃来晃去的细长鳞尾,差不多和宝宝的小短腿一样长。
这覆翅、这鳞尾怎么那么像他家白毛团子身上的?
安晚震惊之余不确定的问:崽?!
这时宝宝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光线,看清来人后瞬间破功,严肃绷着的小脸扬起一个软萌的笑容,伸手就想要他抱:噫呜噜噜~~
这声音、这呜呜噜噜的语气,分明就是他家崽嘛!
可是崽啊,你,你怎么变成人了?!安晚一把将躺在地上的婴儿抱起,摸到他微凉的皮肤就知道高热已经过去了,来不及多想先把外套脱下裹在了崽崽身上,冷吗?
裹外套的时候顺势往下看了眼,安晚欲盖弥彰的干咳了两声:之前是只球的时候没发现,原来崽崽的男孩子呀。
噗不不棱。啊呜俺,嗷晚晚
崽崽还只能呜呜噜噜的时候安晚就能懂它七八成的意思,这会儿小宝宝能含糊的吐出几个字了,他立刻把宝宝的意思弄得明明白白。
不冷也裹着,才生病了呢,要注意保暖!安晚说着将外套做成了个简易襁褓,只剩崽崽一个头露在外面,崽啊,你是兽人吗?
宝宝无辜的睁大眼睛。
这副样子杀伤力太高,安晚没忍住俯下身吻了吻他嫩豆腐般的脸蛋,心中的怜爱疼惜几乎要溢出胸腔。
叭叭叭占了好几口便宜后,他才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唇:只有兽人才能在人形和兽态之间来回切换,我说怎么找不到你的物种,原来你是一只兽人崽崽。
兽人崽崽继续无辜的眨眼睛,心想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承认。
安晚如果再了解兽人一点就会知道,真正的兽人在人形时是不会保留兽类特征的;能在人形时显出兽形的是亚兽,而亚兽不可能完全兽化。
所以可以完全兽化的亚兽是悖论阿崽不可能是兽人。
安晚美滋滋的抱着自家崽,凑上去吧唧了一口小脸蛋:崽崽真香,来阿爸再亲一口。
阿崽趁机也埋在安晚脖颈里吸了一口,好闻的薄荷香里夹杂了些雪松杂质,他不太高兴的嘟嘴哼哼。
怎么了?安晚连忙问,还不舒服?对了,我们去找塔塔木问问
话音未落,阿崽胖乎乎的小手突然攥紧了他的领口,警惕的盯住身后。
安晚似有所查,僵硬的回头看。
机甲驾驶舱顶上蹲着个目光幽怨的三级虫,雪松的味道铺天盖地压下来。
安晚:嗨,好巧。
阿依夏的目光在安晚和那个人类小崽的脸上逡巡,按理说任何靠近他宝贝的生物都会引起他强烈的攻击欲,可他竟然对那个小肉球兴不起丝毫敌意。
强大的天赋者思考片刻后将此异样归结于大宝贝又释/放了信息素,让他有些激素失调。
阿依夏深深吸了口气,不算浓烈的柠檬香在肺里转了一圈,极好的安抚了他焦躁愤怒的心境。他自认为心平气和的说:我说过不准出行政署。
三级虫的声音很冷表情很僵硬,安晚意识到对方肯定是生气了。如果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也许被逼急了还会拼一把,可怀里抱着个宝宝,他不敢冒险。
安晚想了想,将崽崽抱在身前:这是我弟弟。
抱在身前。
这是一个微妙的动作,这代表着阿依夏会完全直视阿崽,同时也是安晚能把控的最近距离。
他想试试崽崽对对方的影响。
阿依夏沉默片刻,有些笨拙的伸出右手:你好,我叫阿依夏。
他不是很懂人类的礼节,主要是大宝贝突然介绍亲属,让他有些受宠若惊。这是不是代表大宝贝对他的印象好起来了?
阿依夏暗自窃喜的想允许对方直呼自己的姓名果然管用,既然如此他不介意再多一个人类小崽这么称呼他,也许大宝贝一高兴,愿意给他注入信息素了呢。
崽崽嫌弃的瞥了那只手一眼,扭头懒得搭理。别以为他不知道,就是这只雪松在故意接近他的柠檬,并把气味弄得到处都是。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安晚想着己方两人的性命还捏在对方手里,干笑两声打圆场:小宝宝不会握手,他叫阿宰,嗯跟我姓,叫安宰。
宰崽很满意最后那句话,想悄悄用尾巴勾一勾饲养员的手指,却无奈对方将襁褓裹得太紧,怎么都伸不出去,只得愤愤的戳布料。
阿依夏扯动面部僵硬的肌肉,企图勾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没关系。
安晚心下了然,看来就算是没有被崽崽戳过后脖颈儿,只要是虫族都对他格外耐心和好脾气。
他假笑着向后退:既然没什么事儿,那我们就先走了。
翠绿的钢翼霍然展开,拦在了安晚的去路。阿依夏整张脸阴沉下来,他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安晚,禁步的意思很明确。
安晚心中咯噔一声:你还有事儿吗?
我结束了狩猎日,提前。阿依夏着重说了后两个字,冷硬的声音里竟有些委屈的意味。
你说不喜欢标本,我处理掉了;
你说要活捉白氏虫,我答应了;
你说狩猎日不好,我提前结束了。
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怎么还是要丢下我离开?
小安宰眯了眯眼睛,不悦的神色一闪而过,他讨厌纠缠不清的雌虫。只是没想到这只雪松身体里有自己的气息,还是标记得非常深刻的那种,连行都比不上。这样深刻的标记让对方没办法违背他的意愿,更别提反噬。
这样强大、忠诚的牛排倒是成年前很好的护卫人选,他想着,从襁褓里伸出手扯了扯安晚的衣袖,又看了看阿依夏的方向。
安晚懂了他的意思,无奈的点点头。
阿依夏若有所思的看了安宰一眼,复眼滴溜溜转动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这场对峙最终以安氏兄弟被恭敬的请回行政署为结果,安晚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才意识到阿依夏是真的提前结束了狩猎日。
宰崽,你是什么种族的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