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做好不见小芳回来他就来找,六叔,小芳怎么得罪你了?把你烦成这样。
张老六可是知道这个侄女婿多护短,不敢由着性子说:不是烦,她挡着我的风了。
四周都是庄稼,小芳不挡也没风吧。方剑平往四周扫一眼,目之所及处皆是快到小腿膝盖的麦田。
这也是最后一次除草。麦苗抽穗就不好再下地。
张老六不禁问道:你不会想让我给小芳道歉吧?
做错了道歉不是应该的吗?
老六急眼:我是她叔!
长辈就可以随意污蔑数落晚辈?方剑平问。
张老六起身,梗着脖子问:咋不可以?你爸妈数落你几句,数落错了还得给你道歉?
我是我爷爷奶奶养大的。
张老六噎住。
张支书收起统计本,叹了口气,这个老六真是累糊涂了。
老六,关键是你没数落小芳。
对啊!张老六恍然大悟:我又没数落她,我道什么歉?
方剑平不禁看他岳父,他搞错了?想想张老六的话,确定自己没错,你没错干嘛不直说?
张老六又被问住了。
张支书笑道:长个脑袋留着好看的,你跟他说这么多干啥。走吧。
方剑平忍不住打量一番老六。
张老六不禁说:看啥看?再看我也没数落她!
方剑平瞧着他这么理直气壮,有点信他,小芳,因为啥?
小芳:他不干活盯着我看我别偷懒,我要跟他比比谁干得多,他又不敢比。胆小鬼!冲张老六哼一声。
张老六冤枉:我啥时候盯着你了?
干活的时候。你不盯着我看我干吗?
张老六张了张口,想说我看你爹。眼角余光看到他大哥还没走,下意识把话咽回去,跟你说不通。我回家吃饭去。不待她开口就往东跑。
小芳不禁嗤笑一声。
方剑平转向他岳父:到底怎么回事?
张支书道:边走边说。不是看小芳是看我。估计好奇我在干嘛。随即把他和老李谈话内容大概说一遍。
总共没几句话,却让方剑平听得直呼:这么巧?
我也没想到这么巧。张支书看向另一边的老伴,你说我待会儿是不是再找老李聊聊?
高素兰想想觉得不合适:他现在的情况咱也弄不清,还是别聊太多的好。顿了顿,真想照顾他,就让他割草或者铡牛草。
这些事虽然也累,但至少不用顶着太阳。
比起除草,老李也更擅长喂牛养猪。毕竟他干了小半年。
张支书点头:那就不去了。回头我直接安排。我跟师长不熟,连老李的姐叫啥名都不知道,也没啥好聊的。
小芳转向方剑平,我们晚上还去找老李玩儿吗?
方剑平觉得应该去,不去老李可能会多想,比如是不是张支书不让他们去。有可能今晚都睡不着。
不想去?方剑平问。
小芳摇头,冲他皱了皱鼻子,我才没有。你不想去还差不多。甩开他的手就往前跑。
方剑平连忙追上去,慢点,路不平。
你追不上我。小芳得意的回头,脚下踉踉跄跄,身体嘭地一声倒在地上。
方剑平连忙跑过来,看到地上没有石头,只是下雨天牛踩出的蹄印,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疼吗?
小芳没好气道:你说呢?
我不疼。方剑平见她还有力气发火,就知道问题不大,我扶你起来?
小芳撑着他的手臂。
张支书和高素兰跑过来,扔下锄头就撸她的裤脚和衣袖,摔着哪儿没?
方剑平:不是一下子摔下去应该没大问题。
张支书看到她胳膊红了一块,但没有破皮,不禁松了口气:以后还敢皮吗?
小芳下意识想说,忘了不是水泥路。到嘴边赶紧收回去,不服气的抿嘴。
高素兰朝她脑袋上敲一下,你还不服气?
方剑平皱眉,婶!
高素兰摆摆手:得,我不管,你管。
我我不是不让你管。你说归说别动手。你看她胳膊都摔红了,就算你不说她也知道错。
高素兰点头:今天是知道,可惜睡一觉就忘了。
小芳道:那肯定是你。
别给我犟嘴。明天再摔倒再说。高素兰捡起她的小锄头回家。
小芳冲她的背影扮个鬼脸。
张支书看到这一幕不禁摇头,别皮了。剑平,做饭了吧?
方剑平点头:热的馒头,还擀了面条,但我怕腻在一起还没煮。
张支书满意地笑着说:这些就够了。吃过饭就去吧。回来再洗澡。
牛场的院子虽然很大,但里面好多头牛,每到夏天院里的味就很重。所以最近方剑平和小芳去找老李都是在外面。
村里没电,外面不好点灯,方剑平也想早点过去,然后趁着天黑下来回来。
语文、历史这些方剑平可以自己解决。实在不懂也可以写信问他爷爷。然而数学他爷爷搞不定。他不懂的张庄其他人也不懂,方剑平得知老李懂,得空就找他,怕他突然走了,他不知道该找谁。
有很多次小芳都想说,你可以找我。我大学在校生,高中的知识还没来得及还给老师。
可她目前的情况连初中数学课本都没碰过,突然整到高中,方剑平就算是个无神论者也会怀疑她被鬼附身了。
小芳陪方剑平去找老李,也是希望方剑平早点搞懂,以后慢慢交给她。这样方剑平才会支持她参加高考。
有了方剑平支持她,谁也不好出面阻拦。
可今天对小芳来说不是个好日子。
本想收拾她六叔没收拾成,她还摔一跤。好不容易等吃过饭身上不疼了,到养牛场就看到周长河在老李身边献殷勤。
小芳不禁皱眉,他咋又来了?不知道老李知道他是个坏蛋啊?
方剑平:他又不瞎,怎么可能不知道老李对他的感官一般。小芳,有句话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后周长河有点事什么事找老李,老李就算不想帮忙,想起这些日子他没少忙前忙后也不好直接拒绝。顿了顿,他再跟老李哭哭惨,说不定就成了。
小芳哼一声:大男人哭惨不嫌丢人。
方剑平忍不住看她。
小芳不懂:咋了?
方剑平:我以为你会说他娘们兮兮。
娘们也不哭。小芳为了表示自己非常鄙视他,又哼一声,我们还去不去啊?
方剑平道:过去吧。再麻烦老李一段时间就不用麻烦他了。
小芳:周长河能一下消失就好了。
方剑平不由得想起上大学的名额。随后又想想不可能。张支书已经知道周长河心术不正,就算不把名额给段伊然也不会给他。
张支书也没打算给段伊然。
年前吃杀猪菜的时候张支书随口扯到德智体美劳,知青们因此干劲很足。然而等到初夏,只有一半人在坚持。
地里的小麦黄了,不论农场的学校还是张庄村小都放忙假了,张支书还是没公布上大学名额,有知青就怀疑那个名额被农场收回了。
这种言论一出,还有两个人在坚持。
张支书觉得等农忙过后,黄豆或玉米种下去,可能只剩一个。到那时候他就不用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