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做的都做了,能找到一两片碎片,也该算是个好兆头吧。
03
某种程度上,蓝思追对于他和蓝景仪会疏远的担忧是大可不必的。
今日金光瑶与蓝曦臣先来了四明派,和陆丘山议事,那之后,金蓝两家的其他人也陆续到了,带着给四明派修士预备的冬衣,这其中,便有早便盼着的蓝景仪。
蓝景仪一见到蓝思追便凑了上去,跟只瞅见了米粒的雀儿似的,还和之前一样,黏在他后头,趁着蓝曦臣不在,嘴巴噼里啪啦,简直是要将憋了两个多月没说的那些闲话都一股脑倒给他。
金蓝两家带了冬衣,为尽地主之谊,陆丘山自然要招待众人,可修士们平日里吃的都是大锅饭。
怕什么,金光瑶笑道:这些孩子啊,平日里吃惯了精细的,就该尝尝平常人家的孩子吃的是什么,他们之后各个都是要去瞭望台守几年的,晚适应不如早适应。
金光瑶在一旁说着,金凌便忍不住在心里盘算:明年要去蓝家进学,这便是大半年,去瞭望台却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但驻瞭要按旁人的标准来走,那都是三年为一轮的
怕什么?蓝景仪在旁边与他说小话:方才思追说了,四明的修士之后要满二十岁方能驻瞭,咱们还早。
呼,那即使刨去进学,也还有三年多的时间,金凌这才吁出一口气,便听蓝曦臣回过头,笑着问:
景仪,你方才说的事陆掌门有正式公布过吗?
没还没有。
那这算什么?
道听途说,蓝景仪丧气地垂下头:罚家规一遍。
泽芜君好可怕,金凌在一旁打了个哆嗦,一只剔好了刺的小鱼便恰好在这时候被夹到了他碗里,他往旁边一瞥,看见低下头继续专心剃鱼刺的苏涉,于是又打了个激灵,他觉得他有必要辩解一下:
我才不是怕吃苦,只是瞭望台那边休沐的时间太少了。
这听起来不还是怕吃苦吗?金凌丧气地耸拉下肩膀。
驻瞭修士虽是半年才可归家一回,但是每月都还是会有两日轮休的,需随时待命,不能去太远的地方,到时候我陪少主去附近逛逛?
诶?!金凌惊大了眼,这人听懂了嘛。
他们几人的前头,是金光瑶看着如坐针毡的蓝曦臣,觉得这顿饭吃得别有一番滋味。
蓝大宗主如坐针毡想来倒不是因着四明派的饭菜多不可口,蓝家的草根树皮做的是精致却也没可口到哪儿去,只是四明派的弟子大都底层出身,吃相多没那么斯文,思追倒是已经适应了,袁守拙在他旁边大张着嘴巴嚼饭,他也就只是小口小口闭嘴咀嚼得安然。
金光瑶突然疑惑,若自己当初没有生在姑娘们要在头上顶碗水、吃个点心也要吃出种千娇百媚之态的思诗轩,而是生长在哪些不讲究这些的普通人家,那蓝大宗主还会把他当个可造之材吗?
阿瑶?
那日晚上,他们便留宿在四明山中,走在月光下、四明弟子大排大排晾晒鱼鲞的架子边,蓝曦臣微微皱了皱鼻子,他是贵家子,又是丹青妙手,眼睛刁钻,鼻子也刁钻,月下石田深林多出了这一排排被从中间剖开的死鱼,萦绕着句余派遗址的那股清甜的草木水泽之气里又混进了股咸腥的味道,这是种说不出的违和,他从未料到会在今日出现的违和
结果蓝曦臣弗一开口便被金光瑶拦住了。
二哥,丘山便是农户出身,自己注意不到这些也是正常,不过四明派的弟子一旦到了可以出席为期几日的围猎会或清谈会的时候,这便确实会成为一个问题,金光瑶想。百家怕会因此而瞧不起人,觉得他们粗鄙不堪交,就像初入玄门的他当时不也有很多约定俗成的规矩都是不懂的,幸好有蓝曦臣教他:礼仪之类,到时候让思追连同习字什么的一起教了吧?
确实该如此,蓝曦臣点了点头,却又笑了:但我其实是想说,既然来了,不若去之前住的地方瞧瞧?
诶?
金光瑶微微睁大了眼睛,继而弯起眉眼,从乾坤袖中摸出两袋装了亢木实的香囊,将其中一袋抛给了蓝曦臣。
看到不远处金光瑶和蓝曦臣向一处小树林走去的时候,苏涉正站在金凌和一堆小辈们中间,他耳边冷不丁便响起了顾思明的话语:
怕是连敛芳尊自个儿都没意识到,在曦臣面前,他总是习惯性扮演妻子的角色。
在甩开了又想起顾思明这件事让他感到的不舒坦后,苏涉两颊窜红。金光瑶和蓝曦臣向一处小树林走去,自动在他脑子里转换成了:宗主和泽芜君钻小树林去了!
今天原来是满月啊,在意识到前,苏涉便将小辈们的视线转移向了相反方向的月亮。
你现在才发现啊?蓝景仪在一旁有几分狐疑地看着他。
啊,一旁的袁守拙却似想起了什么,附和道:这时候四窗岩那儿该风景最好,今天星星也亮。
那我们去看星星吧?金凌看向苏涉。
巴不得把所有人都立刻引开此地的苏涉于是一阵猛点头。
我说你们都不瞌睡吗?蓝景仪打着哈欠道。卯时起,亥时休,他是习惯了蓝氏的作息的,因此也从没尝试过一整晚看星星,他以为这该是所有蓝氏人的力所不能及:苏宗主出了蓝氏后还真是放得开。
你这说得是什么话嘛,蓝思追在要习惯性地上去捂他的嘴之前,犹豫了下,改做拉了下他的袖子。
可蓝景仪却还没反应过来,他只是犹陷在自己的想入非非里。
话说苏涉一定出了蓝家后应该经常熬夜吧?他突然就想。在敛芳尊手下,还要装成凶尸买家去和那些贩尸人交易,怎么想这种见不得人的买卖都会在晚上进行,后来听说和那群人混在一处,和那样的人应酬,那岂不是还有可能出入过那种地方!!!可是,苏涉是怎么经常出入那种地方还动不动就脸红,面皮那么薄的?可是,他是怎么出入那种地方还不让人发现他的反噬痕的?那个地方不该有一堆的姑娘动不动就上来扒
蓝氏家规一遍,
处男蓝景仪就被这么被从关于那种地方的诸多幻想中拉了出来,直接浇了一盆冷水下去。
当他反应过来说这话的不是泽芜君而是金凌时,金凌已经扯着苏涉的手去四窗岩看星星了。
可是这儿还有一堆小屁孩儿没跟上来,他们万一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怎么办啊!苏涉被拉走时还忍不住往后瞅了眼,便瞧见郭桓已经从不知哪里走出来,把这群人给引到别处去了。
诶,老郭也看到了吗?老郭也知道了吗?这些年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没看出来啊?
稍稍放下一颗心的苏涉心里又升起点淡淡的疑惑,看着旁边的金凌:起码少主应该也还不知道。
在他们并不知情的苏涉的掩护下,曦瑶二人寻到了结界的入口,不一会儿,便穿行在了满是灌木的林间。这与结界之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毒蜂钦原将曾存在过的鸟兽虫鱼都驱逐了个干净,这里没有鸟儿睡梦中的呓语,没有秋蝉失了气力的吟唱,耳边除了不时响起的钦原的嗡鸣,便只剩蜜岩峰上晶莹的钦原蜜顺着苔痕湿滑的岩,一滴一滴,滴入其下深潭的叮咚,每有一滴坠下,潭水中的月亮便化作一盘粘稠的碎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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