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父!轻欢被吓得不轻,连忙扶住南泱,却不知如何帮她。
咳咳轻欢,你还记得为师当年收你时,说了什么南泱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轻欢。
师父!你不要说话了,你吐了好多血轻欢拿起旁边的毛巾,帮南泱胡乱擦着那多得吓人的血。
为师说尊师重道,不忤逆犯上你如今再不回头,为师就要将你这逆徒逐出师门
师父,我错了,我错了,是我错了!你不要说话了,我再也不忤逆你了,不要赶我出师门,不要生气不要因为我再生气吐血轻欢哭得眼泪满脸,她看到南泱那平日不染一丝尘埃的白衣上纵横交错着可怖的血迹,她忽然恨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她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南泱紧紧咬住唇,扶着床沿的手不住颤抖。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苍白脸颊溢出。
人为什么会哭?
因为伤心了。因为求不得,因为放不下,因为有了念想却又失落,所以会哭。
曾经连自己的生死都不放在眼里的南泱,曾经受到钻心剜骨疼痛都懒得流泪的南泱,现在哭了。
第32章南泱番外(二)缘生已空
距离灭掉天隼教那段历史,已过了四年。
我不大习惯去记今年是何年份,因为以前专门去记,发现总也记不住,隔上两三年,便连是甲乙丙丁哪个开头都忘记了,更不要说后面跟着的是子丑寅卯还是申酉戌亥。
我的记性当真十分不好。
这年冬天,我得了空,想着也有这么些年没有见过苍旻了。而且今年又新收了个徒弟,叫边子趁的,着实聒噪得很。于是我决定,去昆仑山避避清闲。
苍旻四年前买回了一整套她极喜欢的红檀木家具,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名叫华胥境的山洞。这举动在我眼中忒不像个修道人。修道之人,不应执着于外物,如若执着,更不应纵容自己,将外物专门搁在自己身边。
克己禁欲,才是一个修道人该做的。
苍旻的小徒弟名叫薄雪,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虽然笨手笨脚了些,却很是乖巧,见了我乖乖地叫尊上,跑前跑后地端茶送水。
苍旻将这破山洞收拾得倒是雅致,不愧她给它取的名字。
苍旻坐在我对面,笑眯眯地说:阿泱,难得你来我这华胥境啊,是不是北罚又有什么麻烦事碍着你了?
我接过薄雪递过来的茶,慢慢喝一口:你多想了。
那我再猜猜莫非是你想我了?呀,真是受宠若惊。苍旻笑意更深。
你想的真的太多了。
我只是稀奇,你这大冰块还会主动跑来找我。苍旻又调笑我一句,她忽然看见薄雪不慎洒了点茶水在桌面上,不禁严肃道:笨蛋,小心我的红檀木桌面,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师父,你真啰嗦,是不是该到你每月烦躁的那几天了?薄雪年纪轻轻,对苍旻说话倒是不客气。
薄雪!你这小兔崽子苍旻看一眼我,语气居然有些气急败坏,南泱!你笑什么笑?你还憋?眼睛眉毛都弯了,你捂着嘴也没用!
我没笑,真的。我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看她。
苍旻长长叹口气:唉看看我收了什么徒弟,看看我交了什么朋友。罢了罢了,我心胸宽广,不与你们计较。薄雪,去将棋盘拿过来,我要和阿泱战个通宵!
薄雪乖巧地应了,去里屋将那一副精美的围棋拿了出来。
我以前来华胥境,都要与苍旻下下围棋,每次来都是这样。苍旻的棋技很好,围棋和象棋都可以下,和她玩玩这个,正巧可以消耗许多时间。
薄雪不知去忙什么了。我和苍旻安安静静地下棋,时间静悄悄的过去。
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泛着莹润的光华。苍旻忽然开口:阿泱,你看这棋盘,黑白分明。你说,这盛世江湖,是不是也只分正邪两派呢?
正即是正,邪即是邪。我淡淡回道。
我参悟许久,何谓正邪。阿泱,天隼教是邪,因着他们残杀无辜的人。北罚与昆仑自诩名门正派,却不也还是做了和他们一样的事?
他们该死。我轻轻看一眼苍旻。
有些人该死,有些人却不该死。苍旻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不该死的人
那个小团子。
我紧紧皱着眉,我一向记性不好,觉得什么事都会忘记,但惟独这件事,这个画面,我记了四年。
三剑天谴阵要以喻修师兄、容怀师兄和我作为三个阵眼,列阵后以我们三个围成的范围内,所有人都免不了一死,即使不死,身体也将受到无法抗击的重创,活不了多久。
当年列阵时,我看见了团子的身影。
她在天隼教护法闻惊雷的家中。
若是可以,我会去将她救起来。毕竟那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又为何要受到此等牵连?
但我是阵眼,决计不可随意移动。并且,她虽没做恶事,却必定也要杀掉。想象一下,杀了闻惊雷全家,独独留下这个小孩子,她固然现在什么都不懂,以后长大了呢?她会不会因为我们杀了她的家人,来找我们复仇,变成第二个为祸苍生的闻惊雷?
可她依旧是无辜的。
可我还是亲眼看着我亲手布下的阵法,杀死了她。
毕竟曾经萍水相逢,不是一点情谊都没有。我心里,又怎能好受。
苍旻看着我出神,轻轻一笑:阿泱,我知道,你无法释怀。
不。时间久了,我会忘掉的。我一直不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值得我去无法释怀。
那孩子喜欢你,你却亲手杀了她。阿泱,这就是你修的道吗?
我沉默,竟然无言以对。
阿泱,你这些年,都没有吃过糖葫芦了罢。你是不敢吃,你怕引起对那孩子的愧疚,对不对?苍旻犀利地逼问。
对。我承认,深深吸口气,所以,我再也不会碰那玩意。不碰,我就不会记得。
呵,那你可就能安心了。若你自己不去吃,鬼知道你喜欢吃还给你送到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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