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何事?
其实这件事从许多年前就开始展露苗头了,不仅仅是乱花谷,中原的许多门派中陆续有侠士莫名失踪,只是前些年失踪的少,乱花谷介入调查,也从未查出什么。但就前几天,乱花谷内就连续失踪了两位长老,谷中人心大乱。我做个大胆猜测,此事与闻惊雷暗进中原,恐怕脱不了干系。
南泱思忖片刻,道:失踪的,都是会武功的人?
不止,还都是功夫不浅的。
先别下定论,不论如何我定会随你回一趟乱花谷,到了那里再说。
君桥颔了颔首,苦笑一下,道:我爹身体每况愈下,谷中杂事颇多。我
你年纪轻轻,就要担起如此多的事情,着实辛苦。寻常的女子,在你这个年纪,都已成亲生子,安心过日。你倒是还要比许多男人要操心的多。南泱抬手按了按君桥的肩头。
君桥看着南泱的手,看了一会儿,忽的转头一笑:我们现在,是否也算是朋友?如果很长一段时间不见,你会不会又忘了我?
南泱勾唇笑了笑:你我自然是朋友。我朋友不多,故此不会轻易忘掉。
我儿时见过你一回,多年前又见过你一回,可你都不记得我。如今,惟愿下回见面你还认识我,我也就满足了。君桥撇开目光,声音轻缓。
你日后会是中原第一大派乱花谷谷主,天下人都会识得你。
说话间,轻欢已换好衣物,从马车上下来。她身上一袭月白色云纹绉纱长衣,长长的披散着的头发宛如黑色曜石般精致好看,日渐成熟的眉眼间逐渐洗练出一种沉静的素雅和温柔。她的容貌隐隐展现着从来不曾有的一抹雍容贵气,似天穹上隔云绕雾的太阳,耀眼,却又丝毫都不刺眼。
她一手握着自己长长的发丝,一手拿着木梳,远远地朝南泱一笑:
师父,帮我梳发。
南泱的目光一触及轻欢,便软了下来。她向轻欢走去,在她面前站定。
轻欢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君桥,道:我刚刚隐约看见那边有条小溪,想去那里洗个脸,片刻便好,少谷主可否等等?
君桥颔首,默默应允了。
轻欢冲南泱一笑,两人一前一后便进了马车旁的丛林,朝不远的小溪走去。
走到溪边,轻欢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往脸上拍了些水,也不擦干,只直起身子,又褪去鞋袜,将一双清瘦的脚泡进水中。
南泱站在她身后,拿着木梳轻轻梳理轻欢的长发。她的头发实在太长,披散下来,尾端都贴合在她身后干净的石块之上。她微微侧过头,阳光落下来,在她沾了水的睫毛上折射出点点亮光,连耳鬓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师父,少谷主同你说了什么?
南泱将目光专注地放在轻欢微侧的脸颊上,一瞬不瞬,口中慢慢回答:她谷中近来有些事情,猜测与焚天门有关,想要我去乱花谷助她。
此行本就是要去乱花谷的。轻欢身体朝后仰,靠在了南泱怀里,她仰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南泱的脸。南泱本就垂着头,长长的发丝垂下,落在了轻欢眉间。
坐好,发还未梳完。南泱抬手敲了敲轻欢的额头。
师父,你上一回帮我梳发,是在什么时候?轻欢将脑袋在南泱怀里不停地蹭,舒服地眯起眼睛,我喜欢你帮我梳发,虽然你梳得笨手笨脚,小时候梳一个简单的发式就要很久很久。
放肆。南泱脸上露出一个浅笑,手指捏上轻欢的脸蛋向两边扯。
轻欢在自己手腕上解下一根发带,递给南泱:喏,这还是你第一回给我绑头发用的那一根呢。
南泱伸手接了过来,才取过发带,便被轻欢攥住了手腕。
轻欢握着南泱纤细的手腕,看着阳光下愈发显眼的那片伤疤,蹙了蹙眉。
南泱瞧着她的表情,轻笑:怎么,嫌弃它很丑么?
对,嫌弃极了。轻欢皱皱鼻子,拉过南泱的手,唇瓣轻轻贴上她的手腕,轻轻啃噬。
别闹,很痒。坐好了,不然我生气了。南泱另一只手摸着轻欢的头发,声音清浅含笑。
你气什么你和别的女人说话,我才生气轻欢模模糊糊咕哝着。
第60章南泱番外(三)似水韶华
一切似乎在意料之外,却又好似在情理之中。
也不知何时开始,我的心境有了很大的变化,以前总是静如止水,近来情绪总大起大伏。有开心的,有难过的,但都是因那一人而起。
我时常想,过去的时光里我都因何事开心,因何事难过,可记不起一件。
我偶尔也会想,未来的时光里我将和她在一起,两个人执手走过这百来年,一起赏花温酒,一起观雪吟诗,一起游历江湖。而这欢愉的百来年中,她一点一点蜕变得更加成熟,一点一点将美丽绽放到极致,又一点一点颜老色衰,最后仅仅留给我一抔黄土。
而我,我还有几百年的时光,容颜依旧。
头一回觉得,两个人执手老去也是一件令人欢喜的事情。如果我也是个常人,又比她年长了那么多,那么我就会比她先老。这样就刚刚好,五十岁时,我先她长出第一根白发;六十岁时,我先她柱一根拐杖;七十岁时,我先她去尝一口补元的参汤。如此的话,我便统统都为她先尝试了一遍,等到她也老了,我就可以一件一件教她,好让她不那么无措。
因为我是她的师父,所以凡事我都该教她的,不是吗?
轻欢赖在我怀里,懒洋洋一副撒娇的模样,她口中嘟囔的那一句,我分明听得清清楚楚。
我将脸悄悄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一口她发上清甜的香气,嘴里只是道:你说什么?
她嗫嚅着:没什么。
小气鬼。我轻笑着抽回自己的手,双手合拢她的一把青丝,用那洗得有些泛白的发带为她束发。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就小气了轻欢咕哝着微微侧身,揪住了我的一角衣摆,你是我一个人的,你和别人说话,我自然是要生气的。
那我要怎么着?锁在屋子里,一辈子就只叫你一个人瞧,和你一个人说话不成?
这想法不错,等回了北罚,可以试试。轻欢仰起脸笑吟吟地看我,眉间殷红的朱砂愉悦地跃动,似细细的一抹红日般灼眼。
我只是含着笑仔细给她绑头发。心里只念着,若这时光再也不走该多好。
我从未亲口对她说一句爱,心底却早已非她不可。
师父。轻欢又开口唤我。
怎么?
我若一辈子都叫你师父,你会不会介意?我晓得,我们之间不只是师徒之情,独处时我可以叫你更多的名称,但我不想,我只想叫你师父,叫一辈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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