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承先却平静地看他,视线里写满了无奈。
师父瞿飞心中一通发泄怒火,都在他的眼神里偃旗息鼓,真不是我干的。
你警醒点。翁承先背着手往外走,空荡的穿堂走廊,空无一人。
他往宽敞的栏杆边走去,抬眸便能见到辽阔无际的南海。
蔚蓝的海洋衔接了雾蒙蒙的天空。
一眼望去看不见的地方,正是南海隧道想要连通的宝岛。
这不是一般的桥隧项目,每一个单位都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又是我们潜在的敌人。
翁承先的声音很轻很低,带着他这个年龄常有的疲惫,你并不适合做南海的桥隧设计,我还是把你要了过来,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这话说得瞿飞愧疚无比。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梁道:我怎么知道这么点儿数据,岛研院都会动手脚。我下次一定好好检查这群人给的所有东西,回去就写情况说明。
翁承先看着他,显然还不满意。
瞿飞眉头一皱,说:师父,我真不明白了。这隧道这桥,宝岛的人根本不想建!今天说台风频繁,方案不能从澎洲群岛过;明天说项目设计水平不够,研究院的人不通过;后天又说什么桥隧环境污染严重,影响了宝岛,导致他们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
老子靠了,他们拇指大的那么一点儿地方,刮台风下雨不是常有的事?我们隧道和桥还没开建,就来未卜先知,说南海隧道影响环境了?!
他的抱怨不是一天两天。
每次宝岛中央研究院的夏英杰一发话,就能把瞿飞气得火冒三丈。
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小地方岛上养出来的建筑师,竟然一点儿逻辑常识都没有,还敢拿着几页打印纸,代表全岛人民冲南海隧道项目开炮。
仿佛国家求着他们这群井底之蛙同意建隧道似的,傲慢得令瞿飞恨不得当场给他两拳头。
瞿飞越想越头炸,他啐了一声,道:老子早晚把他给剁了!
哈哈。翁承先听到这样暴躁血腥的话,竟然笑出声来。
他微眯着眼睛,海风轻柔拂过带着海洋特有的咸腥味。
你剁了夏英杰就解决问题了吗?岛研院还有张英杰、王英杰、周英杰盯着这个位置,随时都想过来插一手。
横跨两岸135公里的隧道桥梁,既是造福民生的实事,又是利益巨大的商事。
只要能在南海隧道项目说得上话,岛上的英杰们,获得的回报远远超过他们在岛研院做一辈子的研究。
瞿飞当然懂得这个道理。
但是,他始终无法明白,为什么还要修南海隧道。
大陆到宝岛,飞机渡轮虽然慢一点,但是不造隧道节约下来的钱,咱们能造一百座曲水湾大桥,把内河、高山的坑坑洼洼全给连上。
他声音压得极低,不敢公开宣扬自己的想法,国家为什么明知这个项目会引来蠹虫,还叫岛上的人主导方案,而且,居然同意岛资实业集团的人掺和!这不是
瞿飞戛然而止,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影,才继续说道: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多此一举所以就不做了?翁承先反问。
嗯。瞿飞说得很肯定,我觉得完全没必要!
翁承先哼了一声,律风就不会说这种话!
瞿飞听愣了。
他师从翁承先十八年,读书时候就喊翁承先师父,还没见翁承先这么把一个人挂在嘴边的。
他眉头都皱一起了,师父,您老人家去一趟乌雀山回来,怎么胳膊肘就往肚脐拐了?我可是你亲徒弟,给你养老送终的那种!
然而,翁承先可嫌弃这亲徒弟了。
你什么都好,就这颗心跟我想不到一起去。
他叹息一声,我们国家很多规划,精神意义远大于经济利益。
是,造南海隧道的精力,拿去搞其他建设,获得的回报比这条横跨南海的隧道多得多。但它是连接大陆和宝岛的隧道,更是连接我们和岛民的桥。
瞿飞,我跟你说过,桥梁的意义和飞机、轮船是不同的。
翁承先转头看向身边的徒弟,国家需要这么一座隧道桥,用它将宝岛永永远远连接在母亲的身边,告诉全世界,我们有能力照顾自己的孩子,让他们过得更好。
翁承先的声音温和,瞿飞却听得心头沉重。
恐怕全世界也只有中国,经过了铁蹄殖民,经过了纷争战火,还能挺直腰板站起来,夺回属于自己的领土。
无论遭到多少非议,她也绝不会对自己的孩子放手。
只不过这孩子也太熊了!
瞿飞撇撇嘴,我这不是看他们一天天的用爱发电,大国小民说气话么。要是我真不想建好这南海隧道,可不是中了岛研院的诡计,隧了他们的心愿!
什么大国小民。翁承先听不懂,都是中国公民。
你知道不能被岛研院牵着走就行,我们建南海隧道,就考虑好南海隧道的事情。你脾气混,不好相处,至少以后给我把方方面面都盯紧了,不要给律风增加负担。
人还没来,方案还没出,师父就把自己定位为负担了。
瞿飞心里不乐意极了,怎么回事啊师父,律风是有三头六臂,能耍定海神针不成?
翁承先扶了扶眼镜,像个小孩似的嘿嘿笑道:律风脾气好,能力强。去了一趟乌雀山,把困了老吴十二年的项目都给解决了。三头六臂不至于但他两只手,一双眼,能够变幻出万种神奇,妙哉妙哉。
这夸得没有边际了,翁承先还轻轻摆头,带了沉醉的唱腔。
瞿飞不服气地嗤笑道:什么变幻奇迹您说的不是搞设计的,您说的是小仙女儿!
翁承先瞥他一眼,不悦地眯着眼威胁道:反正就是比你强,快点,回去写情况说明。我要给律风整理数据了!
国院火速发函,极快收到了回复。
因瞿飞疏于检查,导致传递的数据存在纰漏,已进行批评教育。特此更正南海相关数据。
律风扫了一眼简单的回函,直接点开了更正后的数据。
和他想的一样。
澎洲群岛水势汹涌、台风不断。
然而规划的北线方案,必须经由此处通过,建成长达五千米的公铁两用跨海大桥,为后续的南海隧道做铺垫。
之前风和日丽的温顺海洋假象,消失不见。
摆在律风面前的,是一片极度危险的风口。
桥座稍有差池,必定会引发惨烈的连锁反应。
更正后的真实数据,完全贴合律风对澎洲群岛的了解。
所以,他更不相信什么疏忽、纰漏能够导致之前的传递错误。
不过,吴赢启看了回复格外头痛,之前雄赳赳要追究责任的怒火顿时凉了半截。
他说:这个瞿飞是我们院的人,翁总说数据是他传的,是他搞错了,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为什么?律风十分不理解。
因为他脾气暴躁、大大咧咧、项目开会总会迟到,不好相处。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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