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小学的地理课上,见过鱼平海峡与三季岛衔接的海湾弧度,还有深凹于海平面下的淤泥标识即使是在座的中国代表,稍稍翻翻资料,都能从资料配图里,发现律风画的黑色示意图与彩色照片别无二致。
律工这手艺,没退步哈。
那是,平时他画的素描,简单易懂又漂亮,南海项目组还交到国院去参加绘画比赛。
现在电脑绘画变多了,几个按键就能画出地形图,律工能够即兴画出鱼平地区来,估计是对这座桥有想法了。
翁承先听得笑容满面,心里有一堆夸奖想跟风。
然而,他见律风慢下动作,开始给手绘的地图收尾,便提醒道:先看看,待会再聊,待会再说。
翁承先的话刚落,律风就转过了身。
之前被他挡住的图画,展开了完整的面貌。
那是淤泥遍布的鱼平地区,更是里可岛与三季岛隔海相望的海峡。
但是,在那一湾浅浅海峡之上,多了一道坚硬、明晰的线条,舒展着自然的弧度,连通了两座海岛!
律风看向约马尔,说道:今天,我就现场演示一下,中国人能在这里建起一座什么样的桥!
自带绘图的工程方案演示,记者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可惜,律风并不打算给他们时间去惊诧、感慨,抬手点在平坦立于鱼平地区的引桥上说道:鱼平地区多淤泥、多台风,那么适合架设的桥梁尽量减少自身重量,抗风防洪,并且最大限度的扎根在淤泥层以下的海岩区域。
所以,我选择的是连续梁桥结构。
桥长7公里,预计8联47跨,整体由钢梁制成,并且在每一个桥墩之下,打入6根长约200米钢桩,做成密闭式桩端预压结构。
律风一边说,一边在空白处,画下了匪夷所思的图形
6根圆管,支撑起六边形的边角,每一根圆管以特殊倾斜角度,直插淤泥,共同托起上方厚重基座。
哪怕是不懂得建筑的记者,看到这样的示意图,都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律风所说的钢管打入地底,原来不是直愣愣地插出无数钢筋,而是有特殊的力学角度,依靠特殊的相互作用力,撑起一座大桥!
不仅如此,律风的讲述远远没有结束。
他随手在俯视的桥梁黑白图上,圈出了每一个桩基落位的地点,并且给出来相应的解释。
A点与D点,作为桥梁引桥选点,圆管支撑角度为垂直下钻。
B点与C点,桩基倾斜置入地底,协助主桁架分散桥梁承载重力。
记者听得如坠云端,只能抬手拍摄黑板上的图画、数据。
菲律宾的建筑师们,却如获至宝,一边抄着黑板上的设计思路,一边压抑住心中惊喜。
冈萨作为距离律风最近的人,耳边清晰传来律风的每一句话。
但是,他却愣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根本无法像之前听课般,自由惬意。
他清楚地知道
这不是什么单纯的讲解!
这是律风亲自设计的鱼平大桥!
律风的绘制还在继续,他勾出了更加清楚的六柱支撑的桩基。
冈萨阻止一般提醒道:律先生,您没有必要将图画得这么清楚,说得这么详细。这、这是中国的专利技术!
律风看也没有看他,认真画完了他构想之中的桥梁桩基。
黑板上不仅有完整的密闭式桩端预压结构,还标注了准确的桥轴线、导向架。
它已然不是普通的示意图,它甚至可以说是值得一试的制作图。
只要菲律宾可以按照律风画出来的图纸,做出相同的支撑桩基,那么在鱼平地区建起桥梁,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可惜,律风清楚知道菲律宾的建设能力。
也感谢冈萨的善意提醒。
如果你们仅仅靠着这幅简陋的设计图就能学会在鱼平建造大桥,我应该感到欣慰。
律风勾起笑意,声音如和煦春风,安抚着面前这位紧张无比、唯恐涉足中国基建机密的建筑师。
中国援助你们基础建设,是希望拥有更多的朋友,而不是为了攥紧1%的专利,掠夺99%的财富。
他的声音清晰,回荡在会议室里,成为了掷地有声的音律。
我说过,中国可以在鱼平建起大桥,也能带领你们学会做到。
因为,这才是共产主义的终极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教你唱歌的人倒在了1991年的冬天。
而你循着他留下来的道路,一往无前。
第72章
之前,在场的不少人认为中国人的五十米、一百米都是一场执着的空谈。
现在,他们见到黑板上细致的设计图和注释,听到律风所说的话,才真正感受到了中国人的承诺。
这个国家有着独特的信仰,在这样的无神信仰之下,他们不仅自己站了起来,还愿意帮扶更多的人。
对菲律宾来说,这是了不起的国际主义。
对中国人来说,这是必须实现的共产主义。
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的理念,在中国代表团心里熟悉得就像每一次呼吸。
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对律风继续他的设计图。
更没有任何一个人,向律风传授菲律宾人的行为提出异议。
虽然援菲的项目涉及盘活外汇储备,涉及打破欧美封锁的物资依赖,涉及开拓菲律宾广阔的海外市场。
但是,更重要的,是中国人深植于灵魂之中的原则
我们要的不是独霸世界之林,而是联合全世界的无产阶级,创造没有剥削的平等世界。
那样的世界格外遥远,却一次一次延展于每一个走出国门的中国人脚下。
正如律风手上的笔,一条一条画在黑板上,构造出了菲律宾人从未想象过的桥梁。
主桁架的空间构建大致以两层桁片焊接,按照我的预估,直径在0.8米到1.2米之间。在建设之前,必须进行完整的实验,测试桩基倾斜入地对它产生的水平作用力,才能确定具体的适用直径。
律风的话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配合他流畅的绘制,一场交流会变成了鱼平建桥授课现场。
约马尔成为了愤怒的河豚,连坐在位置上都不能安生。
他一直用眼神明示弗格和詹姆斯揭穿律风的作秀,不管是用语言攻击设计图,还是用行动指责律风虚伪都可以!
但是,他身边两位纵横建筑和桥梁的专家,竟然沉默的坐在原位,无视他这个身居高位的雇主。
约马尔帮建筑师弗格开拓思路,弗格先生,难道黑板上的设计就没有问题?
已经被律风行动力威慑的弗格,用眼神轻轻掀过。
他也是听说过律风名字的。
这位设计师最初在建筑界出名,不是依靠巧夺天工的设计,而是直白凶狠的脾气。
他曾经在英国皇家建筑交流会上以一敌百,又何况是这区区菲律宾的桥梁。
弗格发誓,如果他敢模模糊糊地质疑,必定会被律风用详实的数据反驳得颜面无存。
现场可有那么多的记者呢。
先生,我主攻的是建筑物工程,而不是桥梁。
弗格拒绝成为朋友圈笑柄,黑板上的设计有没有问题,应该问詹姆斯先生。
炮火烧到詹姆斯身上。
约马尔皱着眉看过去,却发现美国的桥梁工程师努力眯着眼睛,费劲的想看清黑板上的设计。
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约马尔等了他五六分钟,詹姆斯依然伸长脖子,虚起眼睛,没有给身边的雇主一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