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律风点点头,皱着眉走到自己电脑前。
他想了想,还是说道:你叫我律风吧,不用叫律总师。
别人叫是客套,钱旭阳叫
怪怪的,律风不习惯。
钱旭阳确实跟律风熟悉的那个二代,有了很大的差别。
虽然他没有从善如流地叫一声律风,但是他非常聪明地学着冈萨,叫起了Mr.律。
一众设计师里,律风对冈萨的态度最好。
不管是解释设计结构,还是纠正设计误差,律风的遣词用句、语气神态,都更像一位脾气温和的老师。
而不是冷漠严谨的律风。
钱旭阳端详律风,找准了鱼平大桥项目组的生存规则。
即使律风没有详细安排他做什么工作,他也聪明无比地选择了冈萨,待在了协助菲律宾人的小组里。
第一天,律风觉得奇怪。
第二天,律风觉得困惑。
第三天,冈萨高兴地和律风说,钱旭阳画的设计图又快又好,还教会了他不少中国的设计技巧。
律风觉得
这不对劲。
律风:他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想到来菲律宾了?
律风:虽然谁来帮忙我都十分感谢,但是钱旭阳真不像之前我看到的家伙。
律风:他像变了个人似的!
易兴邦翻着消息,延迟了五六个小时,接收到了律风的惊讶。
南海隧道金屿人工岛,易兴邦和瞿飞,完整见证了钱旭阳的变化,并且心怀猜测,认为是律风和钱旭阳说了什么,改变了一个胆小怕事、散漫拖沓二代的信念。
但是,看律风这诧异的发言,易兴邦摇了摇头。
大忙人果然已经忘记了这些不足挂心的事情,甚至对钱旭阳的印象,依旧停留在最初贪图享乐、不敢担责的状态。
于是,他快速敲击手机,发回了消息。
易兴邦:真的吗?太奇怪了!
易兴邦:可能在国内被人敲打了吧,不好好援建,就被永世流放菲律宾!
作者有话要说:瞿飞: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律风,是你改变了钱旭阳?
易兴邦:我如果这么说,律工肯定更震惊地表示不可能啊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然后陷入纠结。哎,太麻烦了,影响他画图。
律风:???
第75章
律风的诧异和惊讶一般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因为没有空。
鱼平大桥细致的设计图,每一张都会带来复杂的技术难题,让他全情投入跟工程师们探讨
如何在菲律宾实现中国早就能够轻松完成的工程。
中国多年基础建设创造的专用设备、精密仪器,能够生产坚不可摧的桥梁钢材,也能实现淤泥中浮吊打桩。
但是,现在他却得思考:这钢材是进口还是重新办厂本地制造,这浮吊是拆分运到菲律宾还是就地再造?
设计图越完善,产生的问题越多。
律风算是感受到什么叫没有枪没有炮的困境,连续递交了好几份课题需求给建设公司,让他们去想办法。
反正,他们已经尽量设计得符合菲律宾情况。
不行再改。
又是从早头秃到晚的一天。
律风盯着冈萨写完了本周报告,确认无误地递交后,他谢绝了冈萨开车送他回酒店的好意,选择走路散步。
鱼平大桥项目组位于盖达湾交通便利的一座空置楼里,距离鱼平地区不过半小时车程,既能方便项目组设计师们居住、工作,也不影响他们前去工程现场实地勘察。
律风常常在下班暮色中,独自走在街道上。
盖达湾和鱼平隔得那么近,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车水马龙、商铺林立,摩托和汽车并道而行,天空在交错的高压线之中露出漂亮的色泽。
等鱼平建起桥,盖达湾经过出口港送往全球的农产品,就有了新的选择,说不定几年之后,它会改头换面,成为一座菲律宾的一线城市。
律风正在感慨桥梁改变城市,忽然听到一句熟悉的呼喊。
律工?
他转头一看,发现钱旭阳从路边海鲜店走出来。
吃晚饭了么?这家海鲜还可以,我刚吃了炒饭。
不了不了。律风连连拒绝,实在不习惯钱旭阳的热情。
他们不算特别熟,虽然律风经手的乌雀山、南海隧道都跟钱旭阳有交集,但是在律风心里,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的设计师,并排走在菲律宾喧嚣街道上。
本该沉默尴尬的气氛,却因为钱旭阳聊起冈萨的事情,稍稍活跃了一些。
律风很喜欢冈萨。
即使跟中国人比起来,他还缺了一点拼命的血性,可他的勤奋努力,已经足够在一众菲律宾建筑师里脱颖而出。
而钱旭阳像是知道这一点似的,聊得格外刻意。
连律风都察觉到了。
律风眺望天空,说道:其实你没必要找共同话题似的,特地和我聊冈萨。
正常的工作、突然的建议,确实是冈萨会做的事情。
但是,这位沉默寡言、埋头努力的建筑师,绝对不会像钱旭阳说的那样激动得眼睛放光,用快速的英语表达情绪,他都有点儿听不清。
当然,听不清可能是真的。
被律风忽然揭穿,钱旭阳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没有见过比律风更不配合演戏的成年人。
简单、直接、不留情面。
因为我怕跟你聊别的,遭你讨厌。
钱旭阳以为自己会很难说出这种话,等到话真正说出口,却勾起了自嘲的笑。
毕竟我们上次见面,金屿人工岛的设计误差造成了上百万的损失,没给你留过什么好印象。
本来我都以为,金屿人工岛会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项目了。
南海隧道这样全球瞩目的工程,稍有差池都会成为国外借力打力的尖枪。
钱旭阳完成了跨海大桥金屿人工岛修改项目之后,回到家里情绪低落,每一天睁眼都觉得会等到处分通报。
南海隧道项目组汇聚了全国的设计精英,人工岛建筑误差导致大桥无法圆满对接,到底是哪里的问题,他们花点儿时间,一查就知道。
那段时间,钱旭阳过得浑浑噩噩,上班画图都像坐在金屿海浪滔天的办公室,身边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无声控诉着他的失职。
一百万两百万的钱,不过是一套房子、一辆好车,对于生活优渥的钱旭阳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可是,国家项目的工程损失、设计责任高达百万,足够吊销他全部资格证,将他从国家建筑单位除名,不再录用。
钱旭阳一想到那种可能性,浑身手脚冰凉,绝望得血液凝固。
他学道桥,不只是因为父亲身居国院高位,能够为他铺平道路,更是因为喜欢。
他喜欢路、喜欢桥、喜欢黑白平面建设出的彩色立体。
如果不是喜欢,他怎么会耐着性子坐在电脑前,一遍又一遍地枯燥描绘两点一线,等待亲手绘制的桥梁建筑出现,骄傲的发在朋友圈炫耀:看到没?我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