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能掀开眼帘,就清楚听见一声
殷师兄,桑托斯先生说
那一声喊,在他纷乱意识里格外明晰。
律风骤然觉得心跳剧烈,听觉数以万倍敏锐起来。
即使眼皮沉重、头脑昏沉,他也想睁眼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律风感受到刺眼光线,痛苦眯着眼仰望着旁边高大的背影。
那个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宽阔的肩线下,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了结实有力的手臂。
他完全没有精力去辨别病房里的谈话内容,竭尽所能地盯着熟悉得令他眼眶发热的后背。
嗯。
熟悉的低沉回应,震得律风心脏猛然一跳。
他呼吸急促地想要出声,却又喉咙干裂得烧灼,发出了一丝丝气音。
律风努力闭了闭眼,再睁开,就见到梦里想了许久的眉梢挑起。
殷以乔表情无奈道:醒了?
这一看,律风再也不敢眨眼。
殷以乔来了。
师兄
律风沙哑的声音,虚弱地从呼吸罩里溢出。
他几乎本能地想伸出手抓住殷以乔,偏偏只能动了动手掌,牵得垂落的输液管摇摇晃晃。
要拿什么?殷以乔皱着眉,温柔摁住他乱动的手,我帮你拿。
律风想摇头。
他的手终于贴住了殷以乔温热的掌心,便忍不住蜷起手指,将殷以乔牢牢握住。
钱旭阳站在一旁,见到律风的小动作,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至少,殷师兄没发火,律风也没生气。
两个人都好好的,他这个没办好差事的罪魁祸首,总算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
额,我去给你们接点水。
钱旭阳正找借口,留给他们独处空间,视线一扫,却见律风眼角流下泪来。
他吓了一跳,傻愣在原地。
钱旭阳和律风相识这么多年,见过他压抑怒火样子,见过他平静谴责的神情,还见过他熬了数个日日夜夜精神焕发的笑容。
但是,钱旭阳从没见过他落泪。
钱旭阳还没能出声关心,律风就被殷以乔的背影挡的严严实实。
殷以乔温柔指尖夹着纸巾,一点一点擦点了砸在他心上的泪水,才问道:怎么了?我还没怪你骗我,怎么你先哭了。
话里有埋怨有嘲笑有无奈。
律风却呜呜的任由泪水滑落,攥着他的手掌不肯松手。
我想你了律风闭了闭眼,固执地看着他,我想回家。
虚弱的声音,带着殷以乔难得可以感受到的依赖,还有千丝万缕的牵挂。
好像他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遭了多少的委屈,只要回家,就能回到安稳顺遂的生活,抚平全部痛苦。
他连握住殷以乔手的力气,都轻轻的,极容易挣脱开。
殷以乔却反手捏住他冰冷的指尖,慢慢摩挲,帮他找回温度。
嗯,我知道。殷以乔的声音,总是平静郑重。
他说:我陪着你。和你一起回家。
有殷以乔在,钱旭阳、易兴邦和同事,便知情识趣地离场,将病房交给真正的家属。
律风身体虚弱,仅有的精神都用来盯着殷以乔,断断续续地问出困惑。
师兄你为什么来了
我看钱旭阳的回复不错师兄,你怎么发现的
师兄
少说话,攒点力气休息。殷以乔伸手盖住他的眼眸,止住了他不断喘气的提问,表现好了再告诉你。
我还在生气,没打算原谅你带着同事一起欺骗我。
说完,他手往回收,律风却没能乖乖保持闭眼状态,立刻又睁开眼睛盯着他。
可是
他还没可是完,殷以乔皱眉凶神恶煞瞪他。
不需要师兄呵斥,律风猛然闭上眼睛,凹陷消瘦的脸颊泛着不甘心的委屈。
晚安。他呼气如丝。
殷以乔勾起笑,一脸无奈。
晚安。
在医院陪床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菲律宾的天气炎热,空调却不敢调得太低,殷以乔睡不到几分钟,就会被热醒,然后伸手摸一摸律风额头,看一看监控仪器。
律风在菲律宾晒得皮肤泛棕,本该属于健康麦色,却因为他凹陷的脸颊、青黑的眼眶,显露出令人心疼的病态。
殷以乔忍不住坐得更近,伸手一点一点捋顺律风微长的头发。
他一向忙碌起来不修边幅,不知道这次又是多少个月忙得忘记修剪,才会让上次视频通话里的小平头,长成头发能扎起来的潮男。
炎热难熬的夜晚,殷以乔却可以一直看着律风,渡过漫漫长夜。
再没有比得知他活着更好的事情,殷以乔甚至后悔,来得太晚。
当一个心里只有桥梁的人,没有出现在桥梁建设现场,就足够殷以乔动身出发。
那些视线敏锐的新闻记者不是傻子。
既然律风的影响力足够被菲律宾人视为偶像,记者们就算是赌上前程,也会想尽办法拍摄到偶像的身影,赚取关注度。
殷以乔想起微信里的消息都生气。
什么人在现场,什么等我回来,什么亲自收信。
虽然发送消息的是钱旭阳,但是背后只可能是律风的授意。
始作俑者呼呼大睡,他还不能欺负病号。
这么大的事情,都敢叫人瞒着我。
殷以乔狠狠捏着律风短发,百无聊赖地拴起发结,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小骗子。
第86章创造历史
殷以乔睡不着,手就会变巧。
等律风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一直被汗水浸湿的发际线,终于干爽清凉起来。
他本能的想抬手抓抓头发,手还没抬,就被温暖手掌握住。
他混沌的脑子还没想明白,便见殷以乔声音轻柔问道:醒了?渴不渴?
律风呼呼出气,一如既往口干舌燥。
他却更关心另一件事。
你没休息?
律风声音虚弱,动了动手指,勾住殷以乔掌心,担心意味溢于言表,你昨天刚来还是去休息一下
哪怕他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许多,说起话来,依旧感受到侧腹一片一片的痛感,顺着伤口烧到心头,惹得他皱眉。
可他皱眉,只会使得殷以乔身影在他眼里更加清晰。
师兄穿着的一身衬衫,经过一夜有了不少褶皱,在明亮灯光下略显颓色。
他眼里的殷以乔,永远是浑身氤氲微光的模样,与生俱来的温文尔雅,不应该狼狈得像现在这样。
休息过了。殷以乔一晚上都在注意律风状态,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但完全不觉得疲惫。
他像是知道律风想什么似的,安慰道:放心,我叫钱旭阳帮忙买几件衣服和日常用品,好好养病,不要操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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