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是全部。
婉儿联想前后
从她尚在襁褓中,第一次夏锦见到她的时候的异样反应,到之前徐婕妤见到她的时候的那种奇怪的反应,当然还有武皇后
那位武皇后,第一次见到自己,做的竟然是冲上来,揩掉自己脸上的灰土?
这种事,她指挥手下任何一个宫人、内监都做得,何必自己屈尊而就?
若是有人告诉穿越之前的婉儿,她第一次见到武皇后,武皇后竟然对她做了这种事,她是无论如何不肯相信的。
怎的?耳朵聋了?那两名宫人见婉儿良久没有动弹,不耐烦地斥道。
婉儿咬了咬唇,问道:请问两位,你们要带我哪里?
那两名宫人听她如此问,倒是颇感意外。
这偌大的宫中,她们属于奴婢中顶尖儿的那一挂,奴婢该是什么样,她们见识得多了。
还没有哪个做奴婢的,敢用这种语气,问出这种问题。
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儿那么多废话!其中的一名宫人怒喝道。
看样子,若不是顾忌着武皇后的吩咐,她们真就要让婉儿吃点儿苦头,好让她知道何为恭敬了。
这是怎么了?她们的身后,一道略尖细的声音传了来。
那两名宫人闻声,慌忙转身,欠身道:赵公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名赵姓内监摆了摆手,便越过她们,来到了婉儿的面前。
这位小娘子,快些洗干净了脸,莫让皇后娘娘久等。他的声音,还算和蔼。
是皇后娘娘要见我吗?婉儿不禁仰脸问道。
眼前的,是个四旬左右的偏胖的内监。
他身上的服色,品级可不低啊!
婉儿心道。
正是,赵姓内监,皇后娘娘懿旨一下,咱们可耽搁不得,合该手脚麻利些,才是做下人的本分。
婉儿虽然不喜欢他张口闭口娘娘下人的作派,但他的态度,比之前那两个,让人好接受得多。
是。婉儿应了一声,便蹭到了那盆清水前,将要洗脸。
赵内监观她是跪蹭在地的,眼中闪过玩味。
小娘子还请起身盥洗吧!皇后娘娘既已开恩,再这么跪下去,岂不拂逆了恩典?他说道。
婉儿其实是吃了亏之后,多长了几个眼心儿,生怕被这几个人抓了把柄在手,才不肯起身盥洗的。
此刻听这赵内监的话,心里面暗叹宫里面的人,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时时刻刻都不忘了讨好主子。
多谢大人!婉儿谢道。
不敢!赵内监的目光迅速地在婉儿的眉心划过,便将双眼移开去,仿佛从没做过那样的举动。
婉儿并不知道的是,这名赵姓内监名叫赵应,是武皇后身边的第一得力。
而之前的那两名宫人,看到赵应出现的时候起,便意识到他是被武皇后另派来的。
如此,可见皇后娘娘对眼前这个小姑娘的重视。
那她们之前对这小姑娘言语极不恭敬,会不会
两名宫人都心里忐忑起来。
那之后,她们便不敢作声,竟是一副凡事由着赵应做主的架势。
赵应也不客气。
他催促着婉儿盥洗罢,又令宫女扑打干净了婉儿身上的尘土,才带着婉儿往武皇后歇息的宫殿去。
赵应在前面引路,婉儿随在他的身后,那两名宫人则缀在婉儿的后面。
她们内心里的震撼,此刻犹未散去
婉儿净面之后,现出真容,让她们既感叹于这小小女孩儿俨然是个美人坯子,更诧异于这女孩儿的眉心怎么瞧着怎么似曾相识。
婉儿被带到武皇后面前的时候,太平公主还守在那里。
远远望见正中坐着的那个华服女子,婉儿的一颗心便不由得提溜到了嗓子眼儿。
武皇后的气场太盛,使得太平公主都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面对这个第一次见面就给了自己下马威的女子,婉儿觉得紧张。
想到她身为上位者,而自己卑微如草芥,她随时随地、可以用任何理由要了自己的性命,这让婉儿觉得惊恐无状。
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跪拜她。
婉儿口中称颂,小小的身体拜了下去。
上面,武皇后久久没有让她起身。
或者说,自婉儿出现在视线之中的时候起,武皇后就没有移开了眼睛
她看着婉儿向自己走来,看着婉儿向自己下拜。
所不同者,婉儿走过来的时候,她紧紧盯着婉儿的眉心;而婉儿下拜的时候,她只能盯着婉儿的发顶。
没有人知道,即便盯着婉儿的发顶,武皇后的眼前晃动着的,仍是婉儿眉心的朱砂痣。
偌大的殿中,空气仿若凝滞。
阿娘?除了太平公主,没有谁敢提醒武皇后。
武皇后恍然回神,眼眸中犹带着困惑茫然。
起来吧。她的声音,平静如常。
然而她的内心,是谁也不知道的波澜起伏。
婉儿谢恩,起身。
却仍垂着头,不敢直面上位者的意思。
抬起头来。武皇后吩咐道。
婉儿的嘴唇被抿成了一条线,终是抬起头来。
四道目光一对,婉儿因着武皇后灿灿灼目的气度姿容而再次失神,而武皇后,则失神于她眉心的朱砂痣。
身为唯一的女儿,又是极得宠的,太平公主对自己的母后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她立刻意识到,母后关注的焦点,和自己第一次见到上官婉儿的时候一样,都是上官婉儿眉心的朱砂痣。
当然,婉儿不止这一点出众,她小小年纪周身散发出来的沉稳气度,还有那种无论穿着怎样,都遮掩不住的书卷气,是太平公主极喜欢看的。
太平公主于是不由得弯起了嘴角:看着婉儿,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叫什么名字?武皇后状似无所谓地开口。
那架势,好像她根本不是在关心婉儿的名字是什么,而只是对路边的一只猫猫狗狗,多投去了一个眼神而已。
婉儿因为武皇后无所谓的语气,而心添沉郁。
这大概就是上位者的自得吧?
做奴婢的,必须把她当作天;而她,也只当奴婢,是个阿猫阿狗。
婉儿。婉儿垂眸,回答道。
她仍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姓氏。
婉儿知道,以武皇后的能耐,想要知道她是上官仪的孙女简直再容易不过。
武皇后此刻,也肯定知道了她的身份、姓名。
偏偏,知道了,还当她是个玩物一般逗耍!
上官婉儿?武皇后突然呵呵而笑。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吗?上官仪的水平,也不过如此!武皇后哂笑道。
婉儿和太平公主的脸色,同时变了。
这句诗是汉代时候的苏武《留别妻》中的一句,意指夫妻恩爱缠绵,乐在今朝,是表达夫妻之间难舍难分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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